第242章 放妾書不作數
外頭的僕婦進來稟報,「夫人,公子傳話,要你收拾籠箱,即刻搬到後面的大宅子去。」
「什麼?」薛月娘頓時急了,就想發作。
田氏忙將她止住,把搬出去的好處細細講給她聽。
薛月娘滿腦子都是表兄,只覺得那顆冷寂多年的心,像重新活過來似的,很快就同意了搬家。
程綰寧召集了十幾個下人幫著薛月娘收拾妥當,就一箱一箱往常春苑搬。
當薛月娘看著正廳和臥房裡那無比簡陋的陳設時,懊悔得要死,又纏著程宥安一陣撒潑。
程宥安煩不勝煩,丟給她一張三千兩銀票,「你需要什麼,就添置些回來,儘量省著花,我們正準備贖回祖宅,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聽他如此承諾,薛月娘臉色稍霽,斂住了哭聲。
程宥安見她消停了,又叮囑了幾句,稱和舊友有約便闊步離開。
下人們忙著收拾,田氏深知自己女兒的秉性,她從不愛收拾屋子,拉她出去,興致勃勃開始逛院子。
母女兩人沿著蜿蜒的石徑,緩緩走著,兩邊種著月桂,微風拂過,桂花的香氣溢滿整個院子
平心而論,這宅子的景致相當精巧用心,並不比浣花小築的差。
雖說裡面的家具陳設簡陋了些,可架不住這新宅子是真的大,等程家的翻案,還不知道是何等的富貴。
田氏愈發佩服自己當初的眼光。
若非她一眼相中了程宥安,薛月娘哪有今日的富貴?
偏生薛月娘不知好歹,受一點委屈就咋咋呼呼,可甘蔗哪有兩頭甜?
就知道惦記男人那二兩肉,可那玩意能有多靠譜?
都當媽的人了,怎還這麼天真呢!
田氏收回心思,側目就見薛月娘完全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摸樣,就知道她春心萌動,警告道,
「明澤早就想來拜訪我了,總歸是親戚,平日正常走動也是無妨的。你早就嫁做他人婦了,小心駛得萬年船,你可當心些。」
母親的擔憂,薛月娘清楚得很,連聲保證,「娘,你放心,女兒自有分寸。」
……
送走薛月娘,整個浣花小築仿佛都煥然一新,程綰寧覺得世界都清靜了。
程姒寧每日都去端王府下棋,晚上不到戌時,端王府的人又把她送回浣花小築,就像上班點卯似的。
端王精神好,就讓她陪著下下棋,簡單說上兩句,若是他精神不好,程姒寧就在端王府獨自待上整整三個多時辰,一時間,程綰寧也拿不住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這日清晨,程綰寧偷摸著離開鷺苑回到浣花小築。
她計劃著好好查查帳冊的,可渾身酸軟,根本提不起精神。萬幸,父親和兄長都不在府上,她便想著乾脆去床上睡個回籠覺。
門房卻來傳話,說沈階等在門外求見。
程綰寧微微一怔,她和沈階斷得一乾二淨,他又來做什麼?
「不見!」
「可沈公子說,當初你是騙他簽字的,那放妾書做不得數,你還是他的……」門房臉色難看,餘下的話說不下去了。
程綰寧血氣直衝腦門,簡直想口吐芬芳,問候他的祖宗十八代。
「讓他在花廳等我!」
不一會,程綰寧穿過遊廊,遠遠就看到花廳的八角亭下坐著一人。
沈階閒雅地倚靠在圓柱旁,凝著院中凋零的荷花,眉宇間縈繞著濃濃的憂思。
他的身姿極為俊秀挺拔,臉龐比以前更瘦,顯得整個下頜線愈發乾淨利落,不愧是皇帝親點的探花,這副皮囊倒是明俊動人。
不過,程綰寧領略過謝玹徹的偉岸過後,現在對這種身姿太過單薄的男人,簡直提不起半點性趣。
沈階驀地看到程綰寧的身影,眼底閃過一抹驚艷,痴戀的眸光停在她明艷的臉上,
「阿寧——」
程綰寧眼睫微微顫動,直接打斷,語氣帶著幾分譏誚,「沈公子,我以為我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你我之間早就恩斷義絕,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沈階聽著這話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上下打量起她。
今日,程綰寧外面披著銀白色繡海棠暗紋披風,粉色的錦緞褙子勾勒出她婀娜起伏的身段,亭亭玉立,皮膚透著水潤,整個人就好像被滋潤過一般,任誰多瞧她一眼,都能被勾了魂去。
明明近在咫尺,卻恍若遠在天邊的仙娥。
沈階心口一陣鈍疼,分開這麼久,她好像沒有受到半分影響,可偏偏他每日都沉浸在痛苦之中,活得就像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不管用什麼法子,即便手段卑劣也好,他總要等她回頭。
她還沒成親,他就有機會!
程綰寧蹙著眉頭,早就沒了耐心,直言道,
「那放妾書上白紙黑字,一目了然,就算是國朝律法,也不會支持你翻案的。你我情分已盡,為何不各自安好,非要苦苦相逼,沈階,我以為你對不起我,至少是一個有良知的人,為何會變得如此卑劣?」
「別讓我瞧不起你!」
沈階陡地生氣一股無力感,一字一句保證道,
「阿寧,你聽我說,我已經和徐若芸退親了,我希望你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沈階,不管你是成親,還是退親,都與我無關!」程綰寧嗓音拔高。
沈階臉色陡地一沉,
「不,阿寧,你是怎麼樣拿到我的簽字,你比我更清楚。依照律法,放妾書存在重大欺罔,就做不得數。你是在偽造放妾書,我還可以追溯你的責任。」
「你從某種意義而言,還是我沈階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