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孝子


  程綰寧似有似無的眸光掃過虞淑珍,唇角不可察地上揚,「太太,這藥一會涼了就更苦了。」

  方才她逼迫自己的時候,不是大義凜然,大道理一籮筐嗎?

  怎麼輪到自己,就不敢喝了呢?

  虞淑珍盯著那碗藥汁有些發怵,一連打了好幾個激靈。

  那強烈的藥味熏得她胃裡一陣翻滾,忍了好一陣勉強將乾嘔的衝動壓了下去。

  這個柳太醫明顯是謝玹徹的人,誰能保證裡面沒添加其他不該添的東西?

  可一旦她有個三長兩短,謝玹徹就該丁憂守孝。

  對他的前程毫無益處,他總不至於堂而皇之毒殺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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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淑珍腸子都悔青了,她想要去端那藥,可袖口下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咬牙道,

  「先……放那裡吧,我想用過晚膳再喝……」

  謝玹徹臉色陡地一沉,

  「來人,太太就是這樣不肯用藥,才會把小病拖成大病。等你真變成了瘋子,再無藥可治時,別人只會戳著脊梁骨罵我們這些做後輩的!」

  「我不喝,我好端端的,我沒有病,我不喝藥!」虞淑珍氣急敗壞地大吼,蹭地起身就要往門外闖。

  可門口除了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侍衛把守,還有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

  兩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輕而易舉就將她新摁回桌椅上,好言相勸道,

  「太太,世子讓你吃藥,是為了你身子作想,不就一碗藥嗎?一點苦,捏著鼻子一口氣就喝下去了,何必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是啊,世子一片孝心,還不是為你好?你這樣鬧著不喝藥,實在是……」

  「閉嘴,我不喝,誰知道那藥里……」

  那個婆子忙喝住她,「太太,柳太醫可是很得太后看重,這還是他親自盯著熬製的藥。」

  太后看中?

  也就意味著,今日發生的一切說不定都會一五一十傳到太后的耳朵,她哪還有機會信口雌黃?

  謝玹徹這個不孝子,為了程綰寧那個賤人,還順手拿太后來壓她。

  虞淑珍心裡憋屈得要死,指甲掐著手心,一陣銳疼,可到底不敢再說什麼,只能憤恨地瞪著眼。

  方才她若老老實實喝了也就罷了,現在鬧又沒鬧個名堂,真是騎虎難下。

  謝玹徹一臉疲憊,嘆了一口氣,「柳太醫,讓你見笑了。」

  說著,他又沉聲吩咐,

  「來人去請謝之遴,我的話不聽,六弟的話你總該聽聽。你這病不治好,他暫時也不用去書院了,我們兩個輪流著,朝事再繁忙,也總該抽出些時間在母親跟前盡孝。」

  虞淑珍呼吸一滯,過了好一瞬,她才再次聽到自己駭人的吸氣聲。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謝玹徹要以她『病著』為由拘著謝之遴,甚至不准他回書院讀書。

  他是用她唯一的親兒子謝之遴恐嚇她!

  柳太醫本就是人精,將一切看在眼裡,還拱手贊了一句,

  「世子仁孝端謹,奉親以禮,真是難能可貴,此病無須太過擔憂,我再開幾劑藥按時按量吃著,多出去走動走動,養一段時日,病自然就會有所緩解。」

  虞淑珍抿著唇,明知他在給自己遞台階,可她哪裡甘心,嚷嚷著,

  「不行,我現在就是不想吃。誰知道,這湯藥里有什麼?」

  柳太醫臉色微變,她這話幾乎明晃晃指責他或者是謝玹徹,要毒害她!

  謝之遴過來時早已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進門正好聽到兩人的對話,二話不說,一把端起桌上上那碗要,略吹了吹那燙之,就猛喝了兩口。

  虞淑珍大驚失色,根本來不及阻止,就見謝之遴將那藥汁咽了下去。

  謝之遴撲通一聲跪下了地上,雙手捧起藥碗,朗聲道,

  「母親,有病就得治,兄長特意為你尋來太醫,你不領情也就罷了,又何必揣測別人的好意?」

  「這藥我已替母親試過,還請母親用藥!」

  虞淑珍恨得險些吐血,她怎麼生了謝之遴這樣一個呆子!

  她爭來爭去為的是什麼,還不知為了他的前程。

  他倒好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可後宅那些隱私根本無法跟他述諸於口,虞淑珍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顫著手端起那藥碗,大口大口將碗裡的剩下的藥汁全都飲下。

  謝玹徹目光掃過那碗底,意味深長道,「太太早點喝藥,哪這麼麻煩?方才太醫也說了,這幾日都得喝藥,太太可別人我和六弟再操心了。」

  虞淑珍心口一緊,「知道了。」

  話落,她一把拽住謝之遴的手臂就匆忙離開。

  全程旁觀的紅俏後背早已濕透,也略屈膝準備悄聲告退,卻被謝玹徹叫住,

  「紅俏,當年你為何離開國公府,跟少夫人說清楚了嗎?」

  程綰寧端著茶水的手一頓,驚詫地抬眼看向謝玹徹。

  謝玹徹恰好也在看她,唇邊帶著溫存的笑意,那幽深的眼裡帶著明晃晃邀功似的期許,桌子底下腳卻悄無聲息蹭到了她的腿上。

  程綰寧臉頰隱隱發燙,忽地有些難為情起來。

  他不僅親自回來替她撐腰,狠狠折騰了虞淑珍,還給她弄了一個『癲病』的名頭,日後再想折騰,她也要掂量掂量才行。

  實在替她出了一口惡氣。

  他難道也看出自己對紅俏的介意,故而才有此一問?

  可現在不是在說事嗎?

  但他怎麼能當著旁人的面,故意勾引她!

  「奴婢,奴婢已經說了……」紅俏垂下眼眸,無措地絞著手指,含糊其辭。

  她心底卻又是憤怒又是不甘。

  為什麼,程綰寧可以輕而易舉嫁給謝玹徹,當上國公府的少夫人。

  而她作為謝玹徹最貼身的大丫鬟,在他身邊跟了五六年,伺候他一直都恪守本分,盡心盡職,就連別人無法踏足的書房,也只有她一個人有資格進去打掃。

  她以為謝玹徹對她多少有幾分主僕情誼,可她實際上連個姨娘都沒撈上?

  虞淑珍承諾只要她回來好好伺候,就讓她做姨娘的,可謝玹徹死在太恐怖了,就連親生母親都下得去狠手,更何況是她?

  謝玹徹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那你怎麼說的?」

  紅俏慌了神,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世子,饒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是太太派人尋我回來的,我的確放不下世子,可我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程綰寧心中好笑,確實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想回來做姨娘。

  「二哥,紅姨娘方才說她是因為身體有恙才離開的國公府?難道還有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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