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近水樓台先得月
倒不是她喜歡賀洵，她還沒自作多情到那個份上。
但她已經提前知道了一些命運上的布局，她現在就有逆天改命的機會。
她能力沒那麼大，現在接近賀洵就是她最好的辦法。
而且，那天晚上賀洵說過要對她負責。
儘管他可能還不知道那個跟他糾纏了一夜的姑娘到底是誰。
秦汐費盡心機要害她，那她就偏偏不讓秦汐如意。
秦汐在乎什麼，她就偏要靠近什麼。
有句話說得好，近水樓台先得月。
想到這裡，崔念念的心跳快了半拍。
心裡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慢慢成形。
不過眼下，她得先把李家的事解決好。
-
快走到縣城邊上的時候，身後有人扯著嗓子喊她。
「念念，念念。」
崔念念回過頭，看見胖嬸從路邊的雜貨鋪里探出半截身子，朝她使勁招手。
胖嬸姓錢，大名錢秀蘭，在街口開了一家雜貨鋪，賣菸酒糖茶醬油醋，門口還擱著一台冰櫃，夏天賣冰棍和汽水。
崔念念之前幫她算過一次帳，這老太太就對她上了心，三天兩頭拉著她幫忙。
「胖嬸，怎麼了？」崔念念走過去。
「有事有事，急事。」胖嬸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鋪子裡拉：「你幫嬸子看看這個帳，我這幾天怎麼算都算不平，差了好幾十塊錢呢，你說我這小本生意，幾十塊錢可不是小數。」
崔念念被她拉著進了鋪子。
胖嬸的雜貨鋪是兩間連在一起的門面，鋪子裡悶熱，一台老式鐵葉電風扇擱在櫃檯上，呼啦呼啦地轉著。
崔念念在櫃檯後面坐下來，拿起帳本翻了翻。
胖嬸的記帳方式很原始，一本小學生用的田字格作業本，上面寫滿了數字，記得亂七八糟，也難怪她算不平。
「嬸子，您把進貨單給我看看。」
胖嬸翻出一個鐵皮餅乾盒子，裡面裝著一沓皺巴巴的單據。
崔念念一張一張地翻開，在帳本上重新列了一遍數字，低頭的時候鉛筆在黑亮的髮絲間若隱若現。
她算得很認真，天氣又悶又熱，電風扇也不算太頂用。
劉海很快就被汗水浸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
她也沒擦，隨手往耳朵後面撥了一下，繼續埋頭在本子上刷刷地寫。
不多時，崔念念指著其中一頁，把帳本轉過去給胖嬸看：「嬸子，您這筆帳記錯了，這批香菸您進了一百二十條，不是一百條，您按一百條記的銷售額，那二十條的錢自然就對不上了。」
「哎呀，對對對，我想起來了。」胖嬸一拍大腿：「那次我進了一百二十條，多出來的二十條是給隔壁老王帶的，他後來才把錢給我，我就忘了記上，我說怎麼死活對不上呢。」
崔念念笑了笑，低下頭繼續算剩下的帳目。
她沒有注意到，鋪子門口的竹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賀洵站在門口，手裡捏著一個空煙盒。
他的車停在街口，走了幾百米過來買煙，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
沒有出聲，他靠在門框上，背後是午後白晃晃的日光。
竹簾在他身後晃蕩了幾下，重新垂了回去。
崔念念低著頭，坐在櫃檯後面，手裡的鉛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划動。
電風扇的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截白皙挺直的鼻樑。
她今天穿的是淺藍色短袖襯衫，衣服大了兩號，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但怎麼都遮不住底下那副豐腴婀娜的身段。
賀洵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
他把空煙盒放在手心捏扁，又慢慢地展平，又捏扁，薄薄的硬紙殼發出細碎的咔嚓聲，被電風扇的噪音蓋住。
崔念念算了大概十來分鐘，終於把最後一筆帳對上了。
她伸了個懶腰，纖細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往後抻了抻，脖子也跟著左右轉了轉。
然後舒了口氣抬起頭，準備跟胖嬸交代。
「啊！」
她被門口那道高大的人影嚇得渾身一抖，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咕嚕嚕地滾到了櫃檯邊上。
賀洵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那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煙盒。
「賀、賀總？」崔念念的舌頭打了結，彎腰把鉛筆撿起來：「您、您什麼時候來的？」
賀洵走進鋪子，把空煙盒丟進櫃檯旁邊的鐵皮垃圾桶里，聲音淡淡的：「一會兒。」
一會兒是多久？崔念念不敢問。
「念念認識賀總？」胖嬸的眼睛在兩個人之間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那可巧了，賀總經常來我這兒買煙，三五天就來一回。」
「胖嬸，您別瞎說。」崔念念的臉有點紅，把鉛筆放回櫃檯上。
賀洵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放在櫃檯上：「來包大前門。」
「好嘞。」胖嬸手腳麻利地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煙遞過去，嘴裡沒閒著，話頭直接拋給了賀洵。
「賀總，你那邊還缺不缺幫忙的，念念算帳可是把好手，我這兒多少筆糊塗帳都是她幫我理清的，前兩天對面老趙也找她算過帳，還有后街賣水果的老孫，都說這姑娘算數厲害得很，比那些坐辦公室的老會計都強。」
崔念念被誇得耳根子都紅透了，垂下眼睛，小聲嘟囔：「沒有，就是簡單算算，誰都會的。」
她說得謙虛，可她自己心裡清楚，她對數字天生就敏感。
小時候上學那會兒，老師念一遍算術題她就能心算出答案，同學還在草稿紙上列豎式，她已經把答數寫完了。
後來初中沒讀完就輟了學，可這種能耐倒一點沒丟。
報紙上的那些數字表格，她掃一眼就能記住，還能舉一反三地推算出別的來。
只是這些本事從沒人問過，也從沒人誇過，在秦家人眼裡她就是個能幹活能換錢的丫頭，算數好有什麼用？
胖嬸可不管她謙虛，笑呵呵地從抽屜里摸出五塊錢塞到她手裡：「拿著，幫嬸子省了幾十塊，這五塊錢應該的。」
崔念念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了。
她把錢折好塞進口袋，跟胖嬸道了別，推開竹簾走出雜貨鋪。
賀洵也跟了出來。
兩個人站在街邊，太陽明晃晃地照著。
「你很缺錢？」
崔念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誠實地點了點頭。
「什麼都干？」賀洵又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