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嘴唇嘟著，看著很委屈
崔念念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場混戰上，悄悄從廚房門後面閃了出來，一把扶住李桂蘭的胳膊。
「桂蘭姐，你沒事吧？」她邊問邊把李桂蘭往院子角落的石墩那邊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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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蘭剛才那幾聲哎呦是照著計劃演的，可現在院子裡亂成這樣，人群推來搡去的，軍綠色汗衫的胳膊肘好幾次差點撞到她肚子上，她躲閃之間肚子確實有些不舒服了。
她皺著眉搖搖頭，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沒事，就是有點不得勁。」
崔念念把她扶到院子角落的石墩上坐下，剛直起身要看看那邊打成什麼樣了，餘光就瞥見王翠花從混戰的人群里擠了出來。
王翠花插不上手拉架，又急又氣，轉身想往廚房走，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裡的李桂蘭。
火氣頓時找到了出口，她的臉往下一拉，三步並兩步衝過來，指著李桂蘭的鼻子就罵：「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大著肚子跑到別人家來鬧事，你還要不要臉？我跟你說，我家念念跟李家的事輪不到你來攪和，你給我滾出去！」
她罵著罵著就伸手去拽李桂蘭的胳膊，想把人從石墩上扯下來。
崔念念一步跨到李桂蘭面前，張開胳膊擋住：「嬸子，你別……」
王翠花一把推開崔念念，常年干粗活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崔念念被她推得往後一仰，後腰撞在了石榴樹幹上。
王翠花越過她就去扯李桂蘭的頭髮，李桂蘭側身一躲，頭髮沒被扯到，肩膀卻挨了王翠花掄過來的手肘。
那一肘結結實實地撞在李桂蘭的肩窩上，她本來就大著肚子重心不穩，整個人往後一仰，腳下在石墩邊的碎磚頭上絆了一下。
「桂蘭姐！」崔念念從樹幹上彈起來，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
她用整個身體接住了李桂蘭。
李桂蘭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崔念念的腳踝在石墩的稜角上猛地別了一下，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腳踝傳來，疼得她悶哼了一聲。
膝蓋一軟，兩個人一起往地上倒，崔念念死死地咬著牙，硬是讓自己的後背先著了地。
地面粗糙滾燙，崔念念的後腦勺磕在地面上嗡地響了一下，李桂蘭恰巧摔在了她身上。
兩個人的重量全壓在她那條傷腿上，腳踝又一陣劇痛。
「我的肚子……」李桂蘭的臉色倏地變得煞白，嘴唇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捂著肚子的手在發抖，這次的疼不是裝的了：「念念，我肚子好疼啊。」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打成一團的幾個人也停了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院子角落那兩個摔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劉美蓮的臉色跟灶台里的灰一樣，她扶著門框站著，腦瓜子嗡嗡的。
今天這門親事要是鬧出了人命，別說一千塊彩禮了，她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王翠花也傻了，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剛才推人的手，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崔念念身後伸了過來，穩穩地把李桂蘭從她身上撈了起來。
崔念念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手就穿過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從地上撈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裡。
一股清冽好聞的薄荷味鑽進鼻子裡，跟她額頭上藥膏的味道隱約重疊在了一起。
崔念念下意識抬頭，看到了賀洵的臉。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她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邊。
他的眉骨在逆光里顯得更高挺鋒利，眉頭擰著，下頜線繃得很緊，表情看起來有些嚇人。
崔念念看到他這張冷臉的第一秒，眼眶登時就紅了。
雖然他們只見過幾次面，在這個混亂又狼狽的時刻看見他站在自己面前，她胸口那股撐了很久的勁兒一下子就鬆了。
委屈從心底深處咕嘟地往上冒，加上腳踝疼得厲害，她的鼻尖酸了又酸。
「我的腳踝好疼啊。」她仰臉望過來，白皙下頜繃出脆弱的弧線，霧蒙蒙的眸光像受驚的小鹿，嘴唇水潤潤地嘟著。
賀洵盯著她眼睫上要掉不掉的淚珠，喉結滾動，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視線下移，看向她的腳踝，只見白膩的皮膚上紅了一大片，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腫脹起來，看著就疼。
賀洵的眉頭擰得更緊，心頭火氣更大了。
「別動。」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有點沖。
但托著她腰的那隻手十分穩牢，另一隻手把她整個人往懷裡收了收，讓她受傷的那隻腳輕輕懸著，靠在自己身上。
秦汐就是這個時候到的，她是掐准了時間來看熱鬧。
院門敞著，她站在門檻外面，一進門看見的就是賀洵把崔念念摟在懷裡的畫面。
嘴角的笑意變了變，她眼神里的冷意稍縱即逝。
然後她邁步跨進院子，一臉關切地問：「這是怎麼了，怎麼鬧成這樣？」
沒有人理她。
賀洵抬頭，冷冷地掃過院子裡烏泱泱站著的一圈人：「再鬧，就報警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鴉雀無聲。
賀洵轉頭看向院門口。
宋志強站在那裡，一隻手扶著門框。
「志強，過來把這位抱上車。」賀洵朝一旁的李桂蘭抬了抬下巴。
宋志強趕忙跑過來，把李桂蘭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來。
李桂蘭雙手緊緊捂著肚子，嘴唇都咬出了血印，離開前，她還不忘朝李德發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賀洵沒再猶豫，稍稍一用力就把崔念念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崔念念驚呼一聲，本能地抬手摟住了他的脖子。
院子裡的人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路，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出院門。
宋志強把李桂蘭安置在桑塔納后座上，隨即拉開副駕駛的門，賀洵彎腰把崔念念放了進去，動作不算特別溫柔，但每一處都避開了她受傷的腳踝。
他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了引擎。
秦汐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桑塔納拐出巷口。
她的表情隱在門下陰影里，看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