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動作溫柔點


  臨江縣人民醫院。

  崔念念被賀洵從車上抱下來的時候,腳踝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

  李桂蘭被宋志強扶著從后座下來,兩個護士推著輪椅小跑過來接她,手腳麻利地把人往婦產科的方向推。

  崔念念想跟過去看看,腳剛一沾地,鑽心的疼就從腳踝一路竄上小腿,疼得她嘶了一聲,整個人往旁邊歪過去。

  賀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手掌牢牢地扣在她上臂,把她拽了回來:「你先把腳看了。」

  「可是桂蘭姐……」

  

  「有醫生在,你去了能幹嘛?」賀洵語氣強硬,半摟半扶著把她帶到了二樓的骨科。

  骨科診室在走廊盡頭,診室里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醫生坐在桌前寫病歷。

  看見賀洵扶著個姑娘一瘸一拐地進來,他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木頭凳子:「坐下,怎麼傷的?」

  崔念念在凳子上坐下來,把鞋脫了,露出那隻腫得老高的腳踝。

  老醫生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幾個位置。

  每按一下崔念念就疼得吸一口氣,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可她硬是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韌帶拉傷了,沒傷到骨頭。」老醫生摘下手套,從桌上拿起處方箋開始寫藥方:「運氣不錯,要是傷到骨頭就不是擦藥這麼簡單了,回去先用涼毛巾敷一敷,這個藥膏一天抹三次。」

  他把藥方遞給崔念念,又抬眼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的賀洵:「你是家屬?回去幫她擦藥,她這腳踝腫得不輕,不揉開的話淤血散不了。」

  賀洵伸手接過藥方,點了點頭,從頭到尾沒說自己不是家屬。

  崔念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抬頭看了一眼賀洵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低頭盯著自己的腳趾頭,腳趾頭圓圓的,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因為緊張蜷成小小的一團。

  等賀洵從藥房配好藥回來,老醫生已經去隔壁診室給另一個病人看腿了,診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

  賀洵拉了一把木頭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把藥膏的蓋子擰開,擠了一點在食指和中指上。

  白色的藥膏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他抬起眼看她,瞳仁黑沉沉的:「腳伸過來。」

  崔念念忸怩著,慢慢地把受傷的右腳抬起來。

  褲腿被挽到了小腿肚上面,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踝。

  因為腫了,皮膚被撐得薄薄的,透著光,能看見底下青紫色的毛細血管。

  她的腳很小,腳背很白,腳踝處的骨頭細細的,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整個握住。

  賀洵也不嫌棄,直接一隻手托住她的腳後跟,掌心穩穩地墊在她腳底,另只手把沾了藥膏的指腹貼在她腫脹的腳踝上。

  掌心溫度隔著藥膏燙上來,崔念念整條腿都繃緊了。

  他帶著薄繭的粗糲掌心從踝骨緩緩揉按下去,癢意就像細小電流,順著經脈躥上小腿,她下意識想縮腳,又被穩穩按住。

  疼痛緊隨其後,鈍鈍地啃噬著韌帶,兩種感覺攪在一起,逼得她眼眶泛紅。

  崔念念白嫩的臉上淚痕未乾,眼尾泛著薄紅,分明難受極了,但還要維持最後一分體面。

  可她身體騙不了人,那截白膩的小腿輕輕抖著,腳趾蜷了又展,展了又蜷,足弓繃出好看的弧度。

  「疼……」她說疼,可真正難耐的是癢。

  賀洵一用力,痛感蓋過癢意,她反倒悶哼一聲鬆口氣。

  力道稍輕,酥麻感又捲土重來,折磨得她想哭又想笑。

  實在忍不住了,她才帶著鼻音央告:「你輕點嘛……」

  話一出口,臉頰燒得比腳踝還厲害。

  賀洵沒抬頭,指腹按著腫脹的筋脈一寸寸推過去,聲音低沉平穩:「力道重,瘀血才化得開,輕了沒用。」

  他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手上半點不見鬆懈。

  崔念念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伸手去推他的肩膀:「不要按了,好了。」

  賀洵一把捉住她亂推的小手:「再忍忍,快了。」

  崔念念癟了癟嘴,心裡又羞又窘,只覺得那隻腳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哪兒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多時,賀洵的拇指精準地按上了傷處最痛的那一點。

  「嗯……」

  崔念念沒忍住,一聲破碎的呻吟從喉嚨里溢出來,軟得發膩,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十根蔥白似的手指緊緊扣住了賀洵的小臂。

  賀洵的整個動作僵住。

  崔念念的手指還扣在他手臂上,能感覺到那裡緊實的小臂肌肉微微繃了一下。

  臉騰地燒起來,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睫毛顫了顫,飛快地鬆開手:「對不起,我會忍住的。」

  她把下唇咬得更緊,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仿佛剛才那一聲不過是她意志力不夠的罪證。

  賀洵沒動。

  沉默漫長得讓人心慌,然後她聽見他吸了口氣,輕輕的好似錯覺。

  賀洵垂下眼,長睫落下一片陰影,聲音低啞得不像方才那樣平穩:「痛的話,就不要忍著。」

  他的手還握在她腳踝上,掌心貼著她小腿的弧度,溫度隔著皮膚傳過來,燙得她心尖發顫。

  崔念念覺得自己的臉大概已經沒法要了。

  她盯著牆上那張衛生宣傳畫,就是不敢去看他。

  腳上的觸感此刻清晰得要命,賀洵的指腹按在那些又痛又癢的地方,粗糲和溫柔同時碾過來,逼得她眼眶止不住地濕潤。

  偶爾會忍不住吸吸鼻子。

  賀洵的動作又頓了下,抬眼恰巧看見她那張明艷的臉蛋皺成一團,鼻尖泛紅,咬著嘴唇忍得辛苦,還要裝出一副「我沒事」的倔強模樣。

  喉結又是一滾,他低下眉,手上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指腹沿著腳踝的輪廓慢慢揉按。

  他在忍,忍得很辛苦。

  不光是上藥這件事本身,還有腦子裡那個怎麼都按不下去的念頭。

  他很想問一句:你手臂內側,有沒有一個紅色的胎記?

  這句話已經滾到嘴邊了,差一點就從舌頭上滑下去。

  他又把它咽了回去。

  現在問她太突兀了,而且萬一不是呢?

  如果不是,他該怎麼解釋為什麼想看一個只見過幾面的姑娘的手腕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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