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穿他的襯衫
鐵藝大門半敞著,院子裡的桂花樹被夜風吹得沙沙響,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賀洵熄了火,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開了門,側身讓她進去,伸手按開了玄關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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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住這兒。」他把鑰匙擱在玄關的鞋柜上,帶著她上了二樓,推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這間客房有獨立的衛生間,你先住這裡,缺什麼跟我說。」
崔念念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比她想像的還要大,裡面家具齊全,還有個窗戶。
窗戶開著,夜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青草的味道。
崔念念轉過身看著他,張了張嘴:「賀洵哥,這次真的謝謝你。」
「不用謝。」賀洵把搭在門把上的手收回來,朝衛生間那扇小門抬了抬下巴:「先去洗個澡,衛生間有熱水器,會用嗎?」
崔念念點了點頭,兩個人又說了幾句,隨即賀洵轉身離開了,她也關上了房門。
賀洵推開三樓書房的門,然後拿起桌上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聽筒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來,那頭是一個男人帶著困意的含糊聲音:「誰啊,這麼晚了。」
「我,賀洵。」
那頭頓了一下,清醒了幾分:「喲,洵哥,怎麼了大半夜的?」
「幫我查一件事,越快越好。」
賀洵靠在椅背上:「臨江縣街道辦,崔建國,上邊在查計劃內物資倒賣的事,我要知道查到了什麼程度,誰在查,卡在哪個環節。」
電話那頭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行,我明天給你消息,不過這崔建國誰啊,你什麼時候開始管街道辦的事了?」
賀洵不想過多解釋:「一個朋友的事,改天請你吃飯。」
那頭笑了,帶著點壓不住的好奇:「朋友?你什麼時候開始管閒事了,我認識你這麼多年……」
「掛了。」賀洵沒等他說完,把電話撂下。
聽筒扣回底座發出輕微的一聲咔嗒,書房重新陷入安靜。
賀洵靠進椅背里閉上眼,檯燈的光隔著薄薄的眼皮變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他想起崔念念站在小賣部門口的樣子,看起來那麼單薄。
她說話的時候拼命想穩住聲調,可眼眶裡的委屈根本遮不住。
慶幸的是她遇到事情還知道第一個來找他,想到這,他心口某個地方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
他睜開眼,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沒穿過的白襯衫。
料子是純棉的,貼在掌心裡軟軟的。
他下樓走到二樓客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裡面打開一條縫,露出崔念念半張臉。
她剛洗完臉,額前碎發濕漉漉地貼在鬢角上。
賀洵把襯衫遞過去:「我這裡沒有女式睡衣,你先穿我的,如果不介意的話。」
崔念念抿唇接過那件襯衫,垂著眼說:「不介意。」
賀洵移開目光,視線落在走廊牆壁的畫上:「明天再去給你買,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就上樓了,步子邁得很大。
崔念念沒多想他為什麼走得那麼急,關上門抱著襯衫進了衛生間。
她對著那個白色的瓷質馬桶愣了好一會兒,陶瓷白得發亮,水箱安在牆裡面,旁邊有一個銀色的金屬按鈕。
試著伸手按了一下,水嘩地一聲從水箱裡衝出來,旋轉著把便池沖得乾乾淨淨。
還有那個熱水器。
方方正正的白色鐵皮箱子掛在牆上,連著煤氣管,她小心翼翼地擰開開關,等了一會兒,水龍頭裡流出來的水越來越熱,燙得她趕緊縮回手,又往涼水的方向擰了擰。
她在崔家住了那麼久,洗澡要用灶台上燒水的鐵皮桶,冬天一個星期才能洗一次,夏天也要等全家都洗完了才輪到她,有時候等得太晚水涼了,她就拿涼水隨便沖一下。
她站在花灑下面,閉著眼睛,讓熱水從頭淋到腳。
水汽氤氳,把整個衛生間蒸得暖烘烘的,鏡子上蒙了一層厚厚的白霧,看不清人影。
崔念念洗了很久,手指的皮膚都起了皺,才關掉水龍頭。
拿毛巾擦乾身體,拿起賀洵那件白襯衫套上。
襯衫太大,她系了兩顆扣子還是松松垮垮的,下擺垂到大腿中段,剛好當睡裙穿。
站在鏡子前面的時候鏡面上的白霧還沒散乾淨,只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她歪著頭看了看,拿手指在鏡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走出衛生間,大概是太熱了,崔念念口乾得不行,找了一圈沒看到房間裡有水。
她只好打開房門探出頭,走廊的燈已經關了,二樓安安靜靜的。
賀洵應該已經回三樓了,她踮著腳尖從房間裡出來,赤著腳踩在木質樓梯上下樓。
客廳那盞落地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給沙發和茶几籠了一層薄薄的光暈。
廚房在一樓,推拉門半開著,窗外的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裡漏進來。
崔念念在桌上找到了水壺,旁邊放著幾個倒扣的搪瓷杯,她拿起一個倒了大半杯涼白開,仰起頭咕咚咕咚地喝。
她沒有開燈,只憑著月光在廚房裡站著,穿著那件過於寬大的男士襯衫,赤著腳踩在瓷磚地面上。
襯衫下擺隨著她仰頭喝水的動作輕輕晃著,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和纖細的腳踝。
那雙腿又細又直,皮膚在月光下白得宛如上好瓷器。
小腿的線條流暢纖長,腳踝骨節分明,每一顆腳趾都圓潤乾淨。
她就那麼站在月光里,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銀紗籠著。
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樣子有多讓人移不開眼。
賀洵就站在一樓樓梯轉角的陰影里。
他下樓只是想倒杯水喝,走到一樓拐角的時候他聽到廚房方向傳來的細微聲響,然後就看到了站在廚房門口喝水的崔念念。
呼吸差點停住,喉結霎時滾了一下。
她微微仰頭吞咽,喉間細微的起伏,一滴水順著唇角滑下來,沿著下頜線沒入領口深處。
莫名的,賀洵耳根燒起來,連冷白的膚色都遮不住那層薄紅。
理智說該走了,千萬不能嚇到她,但眼睛不聽使喚,連眨都捨不得眨一下。
就在這時,崔念念放下水杯,踮起腳尖往回走。
崔念念踩上第一級台階時,賀洵終於動了,本能地往上退,步子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或許是怕她發現他站在暗處看了那麼久,那雙眼睛裡全是些不能說的東西。
她走得慢,光著腳,每上一級台階,襯衫下擺就往上收一寸。
賀洵站在更高處的陰影里,垂眼看著她一點點靠近,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