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賀洵哥,我沒地方去了
他喉結微微滾動。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聽見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
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怕自己一開口,一出聲,這隻小鳥就會驚走,那團軟玉溫香就會從他臂上撤離。
好一會兒,崔念念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她「啊」了一聲,臉頰倏地染上緋紅,手忙腳亂地想要抽回胳膊。
賀洵的反應比她快。
修長的五指順勢扣下,不輕不重地握住了她的手,指腹卡在她纖細的指縫間,嚴絲合縫地嵌了進去。
崔念念掙了一下,沒掙開。
男人的手骨節分明,冷白膚色襯得她的手越發瑩潤柔軟,好似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被嵌進了銀器里。
她又掙了掙,力度軟綿綿的,更像欲拒還迎的象徵性掙扎,指尖在他掌心裡蹭來蹭去,蹭得賀洵眼底暗了暗。
賀洵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力道,牽著她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崔念念被他牽著走了幾步,心跳亂得嚇人。
她偷偷抬眼看他,賀洵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什麼表情,偶爾喉結會微微滾動一下。
想把手抽回來,但又覺得他的手指似乎提前感知到了她的意圖,不緊不慢地加了半分力,將她的手指牢牢鎖在掌心。
崔念念的耳根燒得厲害,仿佛他握著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
「走吧。」賀洵的聲音低沉平穩:「帶你吃飯去。」
「我請你。」崔念念被轉移了注意力:「真的,這次必須我請。」
賀洵腳步沒停,甚至沒看她:「你的錢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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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念念從巷口拐進去的時候,天已經黑得差不多了。
傍晚光線曖昧,青灰色的天幕上還掛著一抹不肯褪乾淨的暗紅,巷子裡的路燈亮了一盞,光暈被老槐樹的葉子切成了碎影灑在石板路上。
她今天簽了房子,心情好,生活終於要往她想去的方向走了,等搬進小四合院,她就在院子裡種一盆蔥一盆蒜,把後院的泥地翻了種幾棵小青菜。
「念念,念念。」身後有人壓著嗓子喊她,聲音熟得很。
崔念念回頭一看,胖嬸從自家雜貨鋪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朝她招手。
「胖嬸,您找我有事?」崔念念轉身走過去,下意識以為又是店裡帳目的事。
胖嬸左右看了看,一把把她拉到牆根底下:「念念,我跟你說個事兒,今天下午你家來人了。」
崔念念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什麼人?」
胖嬸撇了撇嘴,鼻子裡嗤了一聲:「一個女的,五十來歲,穿一身灰撲撲的衣裳,手裡拎著個黑皮包,嘴皮子利索得很,進了你家院子待了快一個鐘頭才出來,看就是干那行的。」
頓了頓,她湊到崔念念耳邊:「媒婆。」
崔念念的手指倏地收緊。
劉美蓮找了媒婆,距離上次李德發那件事還不到一個月,老太太就又開始了。
上次是李老蔫的兒子,這次會是誰?
哪個村的鰥夫,還是哪個死了老婆的老頭。
不管是誰,劉美蓮替她挑的人家絕不會是什麼好去處。
「胖嬸,今天下午還有誰來我家了?」崔念念不相信劉美蓮會無緣無故地又打起這個主意。
胖嬸想了想,一拍大腿:「你那個表姐,叫秦汐的,下午也來了。在你家待了沒多一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臉上掛著笑,看著心情不錯的樣子。」
崔念念閉上眼睛,吸進一口又悶又潮的空氣,慢慢吐出來。
又是秦汐。
李德發那樁事秦汐幫劉美蓮抬價,一次是巧合,兩次就不是了。
秦汐這是在往劉美蓮耳朵里遞話,她太了解劉美蓮了,知道劉美蓮最貪什麼,也知道怎麼戳才能讓劉美蓮動心。
「胖嬸,」崔念念睜開眼,聲音很平靜:「這兩天您幫我留意一下我家那邊,有什麼動靜跟我說一聲,回頭我給您帶城西老字號的點心。」
胖嬸擺了擺手:「點心不點心的倒不用,你自己當心點就行,你奶奶那個人我住了二十年隔壁,太了解她了。」
崔念念點點頭,跟胖嬸道了別,轉過身往巷口走。
她不回家了。
劉美蓮找了媒婆,意味著新一輪的安排已經開始了。
如果她今晚回去,明天早上可能就出不了那個院門了。
劉美蓮有幾十種理由把她關在家裡,等她出不了門,再讓媒婆帶人上門來相看。
想到這裡,崔念念的步子越走越快。
巷口有一家小賣部,門口掛著一部公用電話。
崔念念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投進去,撥了賀洵公司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那頭是宋志強的聲音。
「宋哥,我找賀總。」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然後傳來賀洵的聲音:「念念?」
崔念念聽到他的聲音,鼻子莫名有點酸,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賀洵哥,你現在方便嗎?」
「你在哪兒?」
崔念念報了巷口的位置。
賀洵沒問她什麼事,只說了兩個字「等我」,電話就掛斷了。
聽筒里剩下嘟嘟的忙音,她把聽筒擱回鐵皮盒子上,靠在電話亭旁邊等著。
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車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從城西到城東,不堵車也要二十分鐘,賀洵用了不到一刻鐘。
兩道雪亮的車燈從街道盡頭掃過來,照亮了她站的那一小片地方,影子被拉到了牆上。
崔念念抬手擋了擋刺眼的燈光,眯著眼看見那輛黑色桑塔納嘎吱一聲停在路邊,車門幾乎是同時被推開的。
賀洵大步走過來,車燈還亮著,逆光里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表情,但崔念念能看到他下頜線繃得很緊。
「怎麼了?」他低頭看著她,眉頭擰著。
崔念念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半個月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
她在崔家活了幾年,磕破了頭沒人問一句疼不疼。
只有這個人,每一次她遇到事,他都會出現。
崔念念把胖嬸告訴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最後,她聲音還是發了顫,鼻音藏不住:「賀洵哥,我沒地方去了。」
賀洵聽完,抬手揉了下她的頭頂,然後拉開車門:「上車。」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臨江縣城拐上了去清遠市的路。
崔念念坐在副駕駛上,手指慢慢地絞著裙角。
車停在了上次那棟三層小樓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