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時夢境


  早知會有今天的尷尬局面,在Y國相親那天,她就不該對他動手動腳。

  嚴格說起來那天也不是她的錯,要不是被騙去相親,她也不會衝動做出那種事。

  兩個月前,一對自稱她親生父母的夫妻找到了她。

  那對夫妻在她面前潸然淚下,嘴裡不斷念叨著這些年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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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她不是一出生就被父母拋棄的孤兒。

  她是京市豪門容家的親生女兒。

  二十三年前,她剛出生就被打瞌睡的護士不小心和另一位女孩換了位置,從此造成兩人天差地別的人生。

  那個女孩代替她的位置,進入容家,被容家父母捧在手心,千恩萬寵著嬌養長大,而她,因為交換位置的女孩父母嫌棄她是個女孩,第二天就將她扔給了醫院,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醫院沒辦法,只能把她送往孤兒院。

  就這樣,十一歲之前,她一直在京市的孤兒院長大,直到十一歲那年,被養母黎嬰收養,才結束多年暗無天光的日子。

  大半年前,容家養了二十三的女兒容聲月出車禍,被查出不是容家的親女兒,她的親生父母才找到她。

  可她的親生父母找她也不是覺得虧欠了她,想補償多年來對她的愧疚,而是京市容家和沉家訂有婚約,但容聲月對這件婚事強烈反對,不肯服從。

  容家和沉家幾十年的交情,高門貴胄,多採用聯姻關係鞏固兩家的利益和合作。

  所以容家和沉家的婚約基本板上釘釘。

  容聲月是容家夫妻親手養了二十年的嬌花,對她的一切言行百依百順,她不肯履行婚約,他們心疼她。正好那段時間她這個親生女兒出現了,代替婚約的人就有了。

  她作為容家的親生女兒,嫁到沉家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容家夫妻倆,她的生母親夏千婉,生父親容嚴匯,為容聲月擔心了很多,也思慮了很多,想了所有能為她掃清一切障礙的方法,就為了能讓他們的養女過得幸福,不被約束。

  可他們唯一沒算到的是,收養她黎今瀾的不是普通人家,而是存在上百年的紅色商業家族黎家,在全國的名氣比他們容家大得多,他們想讓她代替容聲月聯姻,要先問她同不同意,問黎家同不同意。

  結果毫無疑問,她不可能為了只見過幾面的父母搭上自己後半生,所以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容家沒辦法,強迫不了她,就只能來軟的。

  半個月前,她的生母夏千婉說去Y國看望她,讓她去赴約,她一時心軟答應了。

  到了約定好的咖啡廳,她才發現自己被騙了,什麼看望全是假的,她赴約的其實是容家和沉家安排的相親見面。

  也才有了她和沉北牧的初次碰面。

  因為被欺騙的氣憤,也因為惱火容家的下作手段,她一時衝動,對著相親的沉北牧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大致全是對男人那方面的嘲諷,為了噁心人,她還在咖啡廳對他上下其手,把男人全身上下摸了個遍。

  她有侮辱人的成分在,但那男人長得實在太妖孽,身材也是真心實意的好,她沒忍住摸入了迷,像個沒見過男人的色鬼。

  直到末了,她才聽沉北牧說,跟她相親的是其實是他侄子,他也是被侄子哄騙過來的。

  知道弄錯了人,她大腦宕機,當即就跑路了。

  誰知道兩人會在黎家祭祖日再次碰到。

  她怕他把那天的事情抖出去,擔驚受怕了好幾個小時。

  ……

  回到公寓,黎今瀾簡單做了兩個菜,解決晚飯。

  半夜,窗外下起了冰雹,鵪鶉蛋一般大小的冰塊猛烈砸向地面。

  屋外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閃電划過,照亮了半邊天。

  地面的積水匯聚成四面八方的小河,四處流竄。

  九月下旬的冰雹,來得突然且毫無預警。

  霎時間,整個京市都籠罩在一層詭異的氛圍中,新聞火速播報了今晚的天氣,提醒民眾鎖好門窗,不要出門。

  室內黎今瀾躺在寬大的床上,深陷夢魘。

  她做了很多個夢,夢見了在孤兒院的生活。

  那時她才幾歲,小時候的她長得很可愛,來孤兒院做義工的志願者看見她會下意識誇讚她長得好看。

  剛開始她會臉紅,會開心。

  因為孤兒院的孩子無父無母,從來沒人誇過他們,旁人一個隨便的微笑,一個小小的誇讚能讓他們高興很久,因為那代表他們被人關心了。

  黎今瀾也不例外,那些誇讚的確能讓她感覺自己被人關注到了。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幾歲的小孩也會有嫉妒心,也會有陰暗面。

  孤兒院的護理員和特教老師們會注意不能尤其關注和關心一個孩子,因為那對其他小孩不公平。

  他們習慣了那樣的生活,一視同仁會做得很好。

  可外來的志願者沒接受過專業訓練,看見好看的孩子會下意識誇讚是本能。

  黎今瀾被誇得多了,受到其他小孩的關注也多了。

  五歲時,她第一次被其他孩子欺負,他們把她推倒在地,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她。

  那時的她不知道討厭是什麼,只呆呆傻傻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後來,只會推搡她的孩子學會了更霸道的方法。

  吃飯時,他們搶她碗裡的肉,學習時,他們扯她的頭髮,玩耍時,他們把她推到地上,將她圍起來,罵她是會勾引人的狐狸精。

  再大一些,欺負她的孩子學會了打人,她第一次被人扇耳光,經由一個八歲小男孩的手。

  那時的她太小了,她才七歲,身體瘦瘦小小的,沒什麼力氣,也不會反抗,被欺負了不敢跟老師說,只能偷偷躲起來哭。

  後來,有個小女孩跟她說,被欺負了就要欺負回去,否則那些人只會變本加厲。

  於是,她學會了打架,不要命的打架。

  那年她七歲,騎在一個十歲的男孩身上,把他打出了鼻血,也因為那次打架,她徹底被孤兒院的其他孩子孤立。

  那個男孩是孤兒院的小霸王,其他小孩都聽他的,她得罪了他,周圍年紀相差不大的孩子都不敢再和她說話。

  後來的幾年裡,她打架更狠了,幾乎每一天,身上都會出現不同的傷。

  十歲時,提醒她的小女孩死了。

  十一歲,她被領養。

  模糊的夢境晃了晃,畫面一轉,她夢見了養母的葬禮。

  小小的她穿著一條黑裙,站在剛成年不久的黎硯行身旁。

  她好不容易擁有的媽媽,只短短一年就離開了,因為一場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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