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謝幕
山谷中，福克斯接過萊恩遞來的可攜式電腦。
設備在他手中快速展開為一台小型全息終端，幽藍色的屏幕在夜色中亮起，映出對面之人的樣貌。
「格萊，是我。」
全息屏幕上，格萊·維克多的臉出現在畫面中，他看起來像是剛被叫醒的樣子，頭髮有些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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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斯？你這麼晚了聯繫我有什麼事？」格萊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我已經查清楚內奸是誰了。」
福克斯沒有寒暄，直奔主題，「懷特是五眼商會的暗子，這些年家族裡失蹤的訂單、泄露的機密、被惡意收購的股份，全是他幹的，老頭子中毒，也是他下的手。」
格萊的表情從驚喜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憤怒。
「你確定？」
「確定。」
福克斯說，「今晚他安排巴勃羅尾隨著萊恩去格萊美山谷堵我們。」
「你們沒事吧？」
「沒事，巴勃羅已經被我們解決了，但懷特他現在還不知道，趁著他手上的實力大減，現在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需要我做什麼？」
「你手上有多少能絕對信得過的人？」
格萊神色一震，知道這是要部署動手方案了，趕緊報出了一個數字：「三十七個，都是跟了我十年以上的老人，不會有問題。」
「夠了。」
福克斯點頭，「一個小時內，我要你把這些人分散派到家族的各個關鍵位置，同時我給你一份名單，這些人都是在我失蹤後特別活躍的，一部分是懷特的人，一部分被懷特藉機收買了，不要打草驚蛇，等我的信號再動手。」
「明白。」
「其他長老那邊，你能穩住幾個？」
「至少四個。」格萊的語氣很篤定，「這些年他們雖然看我不順眼，但那是做給別人看的，真正的關鍵時刻，他們會站在家族這邊。」
「好。」福克斯深吸一口氣，「現在開始對時，凌晨四點五十三分，五點五十分，準時動手。」
「沒問題，我早等著這一天了，這次我要把家族內的小老鼠清理個乾淨。」
全息屏幕暗了下去。
福克斯將可攜式電腦收好，轉頭看向萊恩和韓澤。
「格萊那邊已經去安排了，我們現在要馬上趕回曼多思，直接去祖宅，我安排的直升機馬上到。」
「不先去和格萊會合？」萊恩問。
「來不及了。」
福克斯搖頭，「我們直接去祖宅，我們需要先拖住懷特，只要他抽不出手來，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那麼格萊那邊就能順利收網。」
他頓了頓，看向韓澤。
「機甲的情況怎麼樣，受損嚴重嗎，還能開嗎？」
韓澤回頭看了一眼靜靜地停在一旁的「遊俠」。
【裝甲損耗：23.7%，能源剩餘：54%，所有系統運轉正常。】
「那就好。」福克斯一瘸一拐地走向正緩緩落下的武裝運輸直升機，「萬一需要武力鎮壓，由維克多家族的後代駕駛所能發揮出來的威力可不是你剛剛那胡亂駕駛能比的，這架機甲到時候比什麼都好用。」
韓澤:「切.......」
______________
曼多思，維克多祖宅。
書房裡，懷特已經有點坐不住了。
他不停地在房間裡踱步，從窗邊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回窗前，壁爐里的火燒得噼啪作響，但他感覺不到任何暖意。
通訊器里的聲音再次響起：「懷特先生，還是聯繫不上。」
「知道了。」
他掛斷通訊，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泛白的天際線，不安感越來越強烈，像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他的脖子，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山谷里出了意外？巴勃羅失敗了？
還是格萊那邊有什麼變數？
或者是……他暴露了？
不，不可能。
他在維克多家族潛伏了一百多年，從剛成年就在了，而且他的身份只有五眼商會的最高層知道，曼多思這邊，就連巴勃羅都不清楚他的真實身份，不可能暴露。
懷特拿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杯，一飲而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
五點，曼多思這座城市還在沉睡中。
街道上，數十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從各個方向駛出，朝著上城區各個別墅和維克多祖宅的周邊區域匯聚。
車裡坐著的，都是格萊·維克多這些年親手培養的嫡系。
監控室外，兩個「新面孔」帶著格萊的手令走進祖宅一側的監控室，原來的守衛想要反抗，被打暈帶了出去，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武器庫的守衛被叫走，理由是「格萊大人有緊急任務」，接替他的是格萊的副官，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
福克斯的直升機駛入曼多思市區。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左臂的繃帶已經換過，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正常的潮紅，那不是健康的氣色。
「哥，你還好嗎？」萊恩擔心的看著他的臉色。
「死不了，開快點。」
沒多久，福克斯的直升機在一路狂奔下順利的停在祖宅旁的空地上。
「我和萊恩上去。」
福克斯說，「韓澤，麻煩你在里待命，順便幫我們擋住懷特在外面的援兵，如果有的話。」
............
福克斯和萊恩下車，從祖宅的後門走了進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壁燈發出昏黃的光，他們走過一條又一條走廊，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格萊的人已經提前清空了沿路的所有守衛。
福克斯站在書房門前，阻止了早已等候在門口想要破門而入的心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淡定地走了進去。
書房裡，懷特坐在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直到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人，他知道自己不安的預感從何而來了。
「福克斯少爺。」
他一如既往地有著紳士風度，像是見到一個剛從外面旅行回來的晚輩，放下茶杯站起身說道，「沒想到您回來了。」
福克斯走進書房，在懷特對面坐下，萊恩站在他的身後，雙手抱胸，一臉的憤恨。
「懷特叔叔。」福克斯直視著他的眼睛，「這些年，你瞞的我們好苦。」
懷特毫無怯意的和福克斯對視：「少爺這話，我怎麼聽不懂。」
「是嗎？」
福克斯從懷裡掏出那個巴掌大的金屬硬碟，放在桌上，推到懷特面前，：「那或許這裡面的東西，你應該能看懂，都是你多年來私底下做的一些「好事」。」
懷特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硬碟，突然笑了，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後悔，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看來福克斯少爺都知道了，以少爺的謹慎我在外面的哪些人相比現在都已經「消失」了吧。」
福克斯看了一眼手上的機械錶，五點五十二分。
他點了點頭，「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他們現在應該已經都先行一步下地獄了。」
...........
時間回到2分鐘前，看著秒針回到零點的那一刻，格萊按下通訊器的發送鍵，一條簡短的消息，同時發送給了所有的行動者。
「動手。」
通訊室，兩個「新面孔」同時出手，切斷了所有內外通訊線路。
武器庫，格萊的副官鎖上了大門，將鑰匙揣進口袋。
監控室，所有的監控畫面被定格在這一刻，每一個攝像頭都被停止了工作。
..........................
懷特平靜的表情出乎了福克斯的意料。
「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為什麼？」
懷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品味它的含義，「少爺，您今年五十四歲，應該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情，是沒有『為什麼』的，總的來說無非成王敗寇罷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領，動作一如既往地一絲不苟。
「我只問一句——巴勃羅，還活著嗎？」
「死了。」
福克斯說，「死在『遊俠』的手下。」
懷特的整理儀表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傳承機甲「遊俠」嗎，沒想到你們竟然在我的眼皮底下搬出了它，看來我輸的不冤。」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我在維克多家待了大半輩子，看著老爺從青年慢慢變老，又看著您和萊恩少爺從襁褓長成青年，這些年，有時候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懷特·亞歷山大，還是五眼商會的暗子。」
福克斯沉默地垂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機械臂，房間裡只剩下壁爐木柴燃燒的細微爆裂聲，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當初他查到懷特之後，連自己都不敢相信，那個從小一直呵護著他的長輩竟然就是內鬼。
「很多時候人總是會身不由己，做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事，但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懷特轉過身，看著福克斯，臉上帶著一絲釋然，「少爺，您打算怎麼處置我？」
福克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就像他的內心一樣的煩躁，最終，理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心頭，將回憶中那些美好徹底淹沒。
「除了維克多家族，在曼多思，你的手裡還有多少五眼商會的人？」
「曼多思這邊，除了藏在維克多家族的暗子，加上巴勃羅，一共十四個，名單在我的辦公桌第三個抽屜里。」
「你交出名單，我來處理，至於你，你……離開維克多家族，永遠不要回來。」
懷特愣了一下，「少爺，您還是太心軟了。」
他的手伸進口袋。
身後，萊恩的手已經按在了槍柄上。
懷特掏出了一把手槍，在萊恩詫異的眼光中，沒有指向兄弟中的任何一人，而是指向了自己的太陽穴。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懷表，打開蓋子，裡面是一張發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抱著一個嬰兒，站在一個陌生的花園裡，笑得溫柔。
懷特將懷表輕輕放在桌上，「能幫忙給她帶句話嗎，就說我對不起她，我失信了，地址就在照片的後面。」
福克斯站了起來，壓下了萊恩手裡的槍：「懷特叔叔，你沒必要這樣，你可以自己回去和她說的。」
「福克斯少爺，一枚失去利用價值的暗子，就像褪去光澤的棋子，終究逃不過被捨棄的命運，與其苟延殘喘，不如讓我保留最後的尊嚴，選擇屬於自己的謝幕方式。最後幫我向老爺道個歉，就說....就說老懷特對不起他。」
福克斯凝視著眼前老者最後的堅持，拿起懷表，最後看了一眼老者變得佝僂的背影，離開了書房。
就在他雙手關上房門的一刻，一身槍響在房間內響了起來，為這場持續整夜的權力鬥爭畫上了休止符，維克多家族長達數月的明爭暗鬥終於在黎明到來前有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