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二恨
書房的門輕輕合攏，槍聲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悶，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水泥牆上。
福克斯站在門口，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手裡攥著那塊懷表，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表情，走廊里的壁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萊恩站在他身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比起他，從小就做為家族繼承人培養的福克斯和懷特的關係更加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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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沉默持續了很久，直到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格萊·維克多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心腹，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印表機里吐出來的文件，紙張還帶著溫熱。
「福克斯。」格萊在距離他兩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掃過緊閉的書房門，但明智的沒有問裡面發生了什麼，「名單找到了，就在他說的地方，我把裡面的內容列印出來了。」
他將文件遞了過去，福克斯伸手接過。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記錄了那些人的姓名、職務、以及這些年經手過的「業務」，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以為在曼多思算得上是呼風喚雨的人物。
他的目光在名單上快速掃過，然後合上文件，遞還給格萊。
「按名單抓人吧，要活的。」
格萊接過文件，猶豫了一下：「全部？」
「全部。」
福克斯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懷特已經死了，這些人沒必要直接殺了，看看能不能從他們嘴裡問出點東西來。」
「但是.....」
「但是什麼？」
格萊翻開文件指著其中幾個名字：「這幾個人……是其他家族的。」
「我知道。」
福克斯揉了揉太陽穴，「先控制起來，不要聲張，等我和其他三大家族溝通之後再說。」
維克多家族所在的曼多思市歸屬於亞和聯盟，由四大家族共同執掌，維克多、蒙哥馬利、卡佩、羅斯柴爾德。
四家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聯姻、合作、競爭、甚至暗中的角力，持續了數百年。
如果名單上的人涉及其他三家，那就不單單只是維克多家族內部的事了，剛好可以用來做一些利益交換。
「明白。」格萊將文件收好，轉身準備離開。
「格萊。」福克斯叫住他。
格萊回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早上八點，通知家族所有剩下的骨幹，全部到會議室集合。」
格萊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才大步離去。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萊恩看著福克斯的背影，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去休息一下吧。」
萊恩說道：「天都快亮了，你身上還有傷。」
福克斯點了點頭，將懷表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只是腳步有些莫名的沉重。
萊恩目送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靠在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了幾個小時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像是整個人被抽空了一樣。
他拍了拍韓澤的肩膀，「走，陪我去喝一杯。」
祖宅的花園裡，紫色的月亮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以下，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淺淺的橘紅色。
花園很大，但很精緻，石板小徑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低矮灌木，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噴泉，水流在黎明前的寂靜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張鐵藝長椅擺在噴泉旁邊，雖然歷經了百年，但坐上去依舊很穩，顯然經常有做保養。
萊恩讓女僕從儲物間裡取來了一瓶威士忌和兩隻玻璃杯，也不管杯子干不乾淨，倒上酒，遞給韓澤一杯。
韓澤接過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輕輕晃動。
他低頭輕嗅，一股醇厚的煙燻香氣鑽入鼻腔，帶著橡木桶特有的木質芬芳，這威士忌的年份顯然不短，至少經過十年以上陳釀，才能沉澱出如此圓潤複雜的風味。
「乾杯。」
萊恩舉杯碰了一下韓澤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的他眉頭都鬆開了幾分。
韓澤抿了一口，沒有學他那樣土豪般的一口悶，威士忌這種東西，不是這么喝的。
萊恩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次沒有急著一口喝完，而是端著杯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天邊漸漸亮起來。
「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要不是韓澤聽力好，可能都會忽略掉。
韓澤側頭看了他一眼，萊恩沒有看他，目光停留在天邊那一抹橘紅色的雲霞上，一如既往的傲嬌。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沒能這麼快的找到福克斯，恐怕到現在還在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碰壁。」
韓澤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沒有接話，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煽情的場面。
只是.......
韓澤放下酒杯，轉過身，一臉認真地看著萊恩。
「說起這個，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
「我買情報的錢，是為了維克多家族的事，這應該算公務支出吧？你們家族給報銷嗎？」
萊恩愣了一下，然後放聲笑了起來。
「多少？」
「五十萬，這是影織那邊的價格，不二價。」
萊恩點頭，掏出通訊器，打開轉帳界面：「帳號給我。」
韓澤接過通訊器，剛準備輸入了自己的帳戶號碼，卻停了下來。
「等等，我突然覺得，五十萬好像不太夠。」
萊恩挑眉看他。
「你看啊。」
韓澤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頭，「我冒著生命危險衝進莊園救你姐姐，又開著機甲在山谷里幹掉了巴勃羅，還幫你找到了福克斯，光是這些，勞務費就不止五十萬了吧？」
「所以呢？」
「所以我決定，在五十萬後面加個零。」
韓澤眨了眨眼，「五百萬。」
對於宰這些狗大戶，韓澤是一點心裡壓力都沒有。
萊恩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
「你怎麼不去搶？」
「我現在就是在搶啊。」
韓澤理直氣壯，「而且你看，零這個數字在數學裡代表『沒有』或者『空』，我在五十萬後面加個零，不就等於什麼都沒有加嗎？我都沒有加，已經很良心了。」
萊恩沉默了，雖然沒有被他的鬼邏輯折服，但被他的厚臉皮折服了，低下頭，在通訊器屏幕上輸入了一個數字，點擊確認。
韓澤的通訊器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帳戶到帳：五百萬。
「……」
韓澤抬頭看著萊恩，一臉震驚，「你真轉啊？」
「你說的有道理。」
萊恩將通訊器收回口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這些錢換回艾米莉的命，換回家族的安全，很划算。」
「而且～～五百萬而已，不過我兩個月的零花錢，灑灑水啦。」
韓澤握著通訊器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他想打人。
兩個月的零花錢……五百萬……
萊恩是怎麼毫無壓力的將這兩個詞拼湊在一起的，他想起自己前世在艾拉世界拼死拼活做任務，攢了大半年才攢夠500萬，搞了一套小極品裝備的錢，還不夠萊恩兩個月的零花錢。
這就是差距嗎？要知道韓澤這輩子第二恨的就是有錢人。
至於第一恨，他只恨自己不是有錢人。
韓澤深吸一口氣，將通訊器收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下次還有這種活，記得找我。」他說，「價格好商量。」
萊恩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這人……真是……」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看著天空一點點亮起來。
東邊的雲霞從橘紅變成金黃，又從金黃變成淺白，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花園裡，將噴泉的水霧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萊恩端著酒杯，看著那棟建築，感覺今天的自己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韓澤。」
「嗯？」
「你說……懷特他，到底算好人還是壞人？」
韓澤想起了那個在書房裡扣動扳機的老人，想起了他臨走前放在桌上的那塊懷表，想起了照片裡那個笑得溫柔的女人。
「都不是。」韓澤說道，「他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人。」
「然後呢？」
「然後，他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萊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花園裡的噴泉還在流淌，水聲清脆，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將杯中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