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德妃的請貼
賢妃走後的第三天,蘇雲溪正趴在桌上數桂花葉子。
阿凍說院子裡那棵老桂花今年開得特別密,她不信,自己數了一遍。
數到第四十七片的時候院門被人叩響了。
阿凍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四十來歲的宮女,鴨卵青的褙子,袖口磨得發白,漿洗得倒是乾淨。
她站得很直,臉上紋絲不動。
蘇雲溪一看這架勢就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打搬進長春宮,各宮娘娘跟商量好了似的輪番派人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今天這個送茶葉,明天那個送布料,後天又來一個「路過進來坐坐」。
她一個貴人,品級在後宮屬於見誰都得行禮那檔,但架不住她是皇上親自從冷宮拎出來的,還身懷神識顯像的異術——這後宮裡的眼睛沒有一雙是瞎的。
蘇雲溪覺得自己像一塊被丟進池塘的饅頭,四面八方都是魚,全在試探這塊饅頭到底幾斤幾兩。
「蘇貴人。」那宮女聲音跟她臉一樣平,「奴婢姓宋,長樂宮掌事。德妃娘娘三日後辦賞畫會,請貴人務必賞光。」
雙手遞上來一張請帖。
藕荷色的紙,邊緣壓了暗紋。蘇雲溪接過來翻開,裡面只有一行字:三日後申時,長樂宮賞畫。
落款是德妃的私印,指甲蓋大小,蓋得端端正正。
蘇雲溪把請帖翻過來,背面空白。她抬頭想問一句「德妃娘娘還有別的話嗎」,宋姑姑已經轉身走了。
阿凍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娘娘,德妃怎麼突然請您?咱們跟她可沒來往。」
蘇雲溪把請帖往桌上一扔。「本宮也想知道。」
蘇雲溪把春桃叫過來。「去打聽德妃的底。能打聽到多少是多少。」
春桃應聲去了。蘇雲溪癱回椅子上,把請帖蓋在臉上。
阿凍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娘娘,您說德妃是不是想拉攏您?」
蘇雲溪的聲音從請帖底下悶悶地傳出來。「拉攏本宮幹什麼,本宮一個貴人,月例銀子還沒她宮裡掌事姑姑的賞錢多。」
阿凍認真地想了想。「可是您有那個直播呀。」
蘇雲溪把請帖從臉上掀開一角,露出半隻眼睛。「所以她是饞本宮的直播間?」
春桃回來得比預想的快。「娘娘,德妃娘娘是沈伯淵沈大人的嫡女,三年前選秀入宮,封德妃。入宮以後不結黨不站隊,跟誰都不近。華貴妃前年送過一對翡翠鐲子想拉攏她,她收了鐲子,回了一幅自己抄的《心經》。華貴妃以為是示好,後來發現德妃把鐲子鎖進庫房再沒戴過。」
蘇雲溪把請帖從臉上拿開,坐起來了。「等價交換。我給你東西,你還我東西,兩清。華貴妃反應過來沒有?」
「聽說氣得好幾天沒睡好。但也沒敢拿她怎麼樣,沈伯淵在朝堂上站著呢。」
蘇雲溪重新癱回去,盯著房梁琢磨了一會兒。能在華貴妃的熱臉貼上來的時候不躲不閃不卑不亢地還一張冷板凳,這份定力不是誰都有的。
大多數人要麼嚇得趕緊投誠,要麼慌得手足無措,德妃倒好,直接給人回了一幅《心經》——你送我鐲子,我送你心經,你讓我靜心,我讓你死心。
她喚出直播面板,在線人數很快破了三百。
「家人們,德妃娘娘請本宮去賞畫。」她把請帖舉到鏡頭前翻過來翻過去。「德妃,入宮三年不聲不響,突然遞帖子。大家覺得去不去?」
彈幕瞬間熱鬧起來。
【去啊!平時跟個隱身人似的突然冒出來肯定有事!】
【別去!低調的人最可怕!咬人的狗不叫!】
【樓上你說德妃是狗?】
【我是說這個道理!不是罵人!】
【去不去另說,娘娘你把請帖從臉上拿下來行不行,我們是來看你的不是看請帖的】
蘇雲溪把請帖從臉上拿下來。「行行行,拿下來了。你們比阿凍還能念叨。」
【娘娘你臉頰上那道紅印子好明顯】
【像被人蓋了個章】
蘇雲溪伸手搓了搓臉頰,發現搓不掉,乾脆不管了。她把春桃打聽來的消息挑能說的說了——德妃的出身,入宮三年不結黨不站隊,華貴妃送鐲子她回《心經》,鐲子鎖進庫房再沒戴過。
說到《心經》的時候彈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回心經也太絕了】
【翻譯:你讓我靜一靜】
【華貴妃:我送你翡翠鐲子。德妃:我送你四個字,般若波羅蜜。】
【德妃:你的鐲子我收了,我的態度你也收好。】
【話說德妃抄的《心經》是全文嗎?二百六十字,誠意很足了。】
蘇雲溪看著那條彈幕,嘖了一聲。「確實是全文。華貴妃收到的時候臉都綠了——扔了不行,供著憋屈。後來聽說她把那幅《心經》塞進佛堂最角落裡,眼不見為淨。」
彈幕笑得更凶了。
【德妃:噁心人我是專業的。】
【能在華貴妃的熱臉貼上來的時候不躲不閃還一張冷板凳,這是高手。】
【娘娘你學著點!】
蘇雲溪翻了個白眼。「本宮學這個幹什麼,本宮又不會抄經。本宮只會癱著。」
【癱著也是一種態度。】
【翻譯:你鬧你的,我癱我的。】
【娘娘的癱和德妃的靜,異曲同工。】
蘇雲溪笑了一聲,把請帖重新舉起來。「說正事。去不去?」
彈幕分成兩派吵了一會兒,一條銀色的彈幕緩緩飄過屏幕頂端。
【清平客】:去。帶上賢妃。
蘇雲溪挑了下眉。「先生怎麼知道賢妃願意陪本宮去?」
【清平客】:她來找你,就不是怕事的。
蘇雲溪想了想,倒也是。賢妃那個性子,推門進來的時候連通報都不等,賞畫會這種熱鬧,她不湊才怪。「行,回頭本宮跟她說一聲。」
【清平客】:賞畫用眼,防身用手。不衝突。
彈幕又笑瘋了。
【先生每次發言都像在布置作戰任務】
【「賞畫用眼,防身用手。完畢。」】
【清平客應該去兵部,在後宮直播間屈才了】
蘇雲溪笑著搖了搖頭,把請帖扣在桌上。「三日後申時,長樂宮賞畫。本宮到時候開直播,帶賢妃一起。諸位陪本宮同去。」
彈幕刷過一排「一定到」「娘娘放心」「我們給您盯著」。
關掉面板,蘇雲溪把請帖翻過來,背面還是空的。德妃遞了一張什麼都沒寫的帖子,連「務必賞光」都是宋姑姑口頭說的。
阿凍端著茶進來,看著她把請帖翻來覆去地看,小聲問:「娘娘,您真去啊?」
「去。先生都說了去。」
阿凍猶豫了一下。「娘娘,那個清平客先生,您見過嗎?」
蘇雲溪把請帖往桌上一扔,重新癱回椅子上。「沒見過。不知男女,不知歲數,不知長相。他說是朝中微末小官,本宮就信了。」
阿凍想了想。「那您為什麼信他?」
蘇雲溪望著房梁,好一會兒沒說話。
「因為從冷宮第一天起,他說的每一句話,都作數。」她把桂花葉子蓋回臉上,「這次也不會例外。」
蘇雲溪把請帖壓在茶盞底下,翻了個身,面朝桂花樹。
三天後,長樂宮。她倒要看看德妃這盤菜到底是怎麼個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