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萬壽驚詩,殿震群芳
萬壽節當日,天剛泛起魚肚白,宮城便已徹底甦醒。
朱紅宮牆遍掛鎏金宮燈,九龍御道鋪著嶄新的猩紅絨毯。
兩側丹陛之上,琉璃瓦在晨霧中泛著溫潤光澤,檐角銅鈴隨風輕響,卻不敢擾了這舉國同慶的肅穆。
各宮太監宮女步履匆匆,手中捧著鎏金禮盒、綾羅貢物。
整座皇宮裹在極致的隆重與莊嚴里,連空氣中都飄著御膳房提前備好的檀香與珍饈香氣。
蘇雲溪是被阿凍連拉帶拽從被窩裡挖出來的。
阿凍捧著一件熨燙得毫無褶皺的海棠紅宮裝,滿臉緊張鄭重:「娘娘,今日是皇上萬壽大典,萬萬馬虎不得,您可不能再賴床了!」
蘇雲溪翻了個身,把錦被蒙在頭上,聲音悶悶的:「是皇上過壽,又不是本宮,急什麼。」
「各宮娘娘天不亮就起身梳妝打扮!賢妃娘娘那邊卯時就已整裝完畢,德妃娘娘更是徹夜抄經,就等大典獻禮!」阿凍急得直跺腳,一把掀開被子,將宮裝遞到她面前,「這還是賢妃娘娘托娘家哥哥從宮外尋的上等雲錦,特意送來給您做的禮服,就盼著您今日能體面出席。」
蘇雲溪這才慢悠悠坐起身,接過宮裝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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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紅緞面襯得肌膚勝雪,剪裁利落修身,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袖口與衣襟繡著細密的銀線雲紋,燭火一照,流光婉轉,低調卻盡顯華貴。
她起身穿上身,阿凍圍著她轉了好幾圈,不住讚嘆:「娘娘穿這身太好看了,賢妃娘娘的眼光真是絕了!」
銅鏡里映出女子清麗的容顏,褪去平日的慵懶,多了幾分端莊氣韻,蘇雲溪指尖拂過袖口雲紋,淡淡開口:「原以為紅妝聒噪,倒也還算耐看。」
阿凍拿著玉梳為她綰髮,嘴裡不停念叨:「娘娘今日這般出眾,定會讓皇上眼前一亮。」
「我又不是穿給皇上看的。」蘇雲溪垂眸捻了捻衣袖,「衣裳是賢妃費心尋的,自然是穿給她看的。」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沉穩的腳步聲,賢妃準時踏門而入。
今日她褪去了常穿的利落箭袖,換了一身墨紅織金宮裝,與一身宮裝看似違和,卻更顯她獨有的凌厲氣場。
蘇雲溪掃過她的宮裝與短劍,忍不住挑眉:「你這是去賀壽,還是要提劍上戰場?」
「自然是賀壽。」賢妃抬手輕撫劍鞘,語氣鄭重,「這壽禮事關重大,旁人拿著我不放心,必須親自帶在身邊。」
說話間,賢妃瞥見蘇雲溪兩手空空,眉頭微蹙:「你的壽禮呢?這般空手前去,怕是要被各宮抓住話柄。」
蘇雲溪淡笑:「急什麼,自然在身上,到了殿上,你自會見分曉。」
兩人並肩前往宣政殿。
宣政殿朱門大開,殿內盤龍柱直通殿頂,鎏金龍紋在燭火下熠熠生輝,九龍御座設於殿中最高處,鋪著明黃色雲龍錦墊,兩側香鼎焚著御香,青煙裊裊,肅穆至極。
文武百官按品級列隊而立,一品大員立於殿內,低位官員排至殿外丹陛,人人身著朝服,頭戴官帽,神情恭敬;
六宮妃嬪按位份分列兩側,席位上鋪著各色錦墊,面前擺著鎏金酒盞、玉質果盤,處處透著皇家極盡奢華的排場。
德妃早已端坐於席位,一身月白繡蓮宮裝,面前擺著檀木素盒。
華貴妃居於妃嬪首位,雖剛解禁,一身藏青織金鳳凰宮裝卻壓過眾人,通身氣派凜然,下頜線鋒利如刀,眉眼間的傲氣未曾減半。
身後跟著三位低位妃嬪,皆是華家黨羽,畢恭畢敬簇擁著她,盡顯世家底蘊。
不多時,禮樂官高聲唱喏,鼓樂齊鳴,莊重的雅樂響徹殿宇,舞姬身著彩衣翩躚而入,水袖翻飛,舞步雍容,盡顯皇家威儀。
皇上蕭珩身著明黃色九龍朝服,緩步登上御座,龍顏雖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卻依舊不怒自威,滿殿文武與妃嬪齊齊俯身跪拜,山呼萬歲,聲震殿宇。
禮畢開宴,御膳一道道呈上,熊掌、魚翅、珍饈美饌擺滿案幾,鎏金酒盞交錯,殿內氛圍莊重又熱鬧。
酒過三巡,獻禮儀式正式開始,太監尖聲宣道:「各宮嬪妃敬獻萬壽禮——」
德妃率先起身,步履溫婉,雙手捧著素色檀木錦盒,屈膝行禮,聲音輕柔:「臣妾無貴重寶物敬獻,耗時三月手抄《金剛經》一卷,日夜為陛下祈福,願陛下龍體安康,少憂少勞,國泰民安。」
太監接過錦盒呈於御前,蕭珩翻開,見字跡工整清雅,字字虔誠,微微頷首:「德妃有心,賞。」
緊接著,賢妃大步上前,身姿挺拔,雙手捧著狼牙短劍,單膝跪地,氣勢凜然:「此劍乃北狄名將佩劍,隕鐵鍛造,削鐵如泥,名狼牙,周家世代武將,以此劍敬獻陛下,願陛下劍鋒所指,四海臣服,邊疆永安!」
蕭珩拔劍出鞘,劍身泛著幽藍寒光,雲紋刃口流轉生輝,寒氣逼人,當即眼中一亮:「好劍!周家獻的不是兵器,是家國安定的底氣,重賞!」
賢妃退下後,湊近蘇雲溪低聲道:「還好沒忘詞,這說辭我爹教我,背了整整三日。」
蘇雲溪忍俊不禁。
其餘妃嬪依次上前,有的獻上和田美玉,有的呈上金絲繡屏,有的捧著南海珍珠,皆是稀世珍寶,鎏金禮盒堆了滿滿一案,盡顯奢靡。
待到蘇雲溪起身,尚未邁步。
華貴妃身側的孫美人忽然盈盈起身,提著裙擺屈膝行禮,聲音嬌脆,卻字字帶著刁難:
「陛下,臣妾有一事懇請。聽聞蘇貴人昔日才驚後宮,詩作連陛下都讚不絕口,今日萬壽盛典,乃是大喜之日,不如請蘇貴人當場作詩一首,為陛下賀壽,也讓我等開開眼界,豈不美哉?」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雲溪身上。
萬壽節賀壽詩最講究吉慶頌聖,稍有不慎便是失儀,若是作得平庸,便是浪得虛名,徹底淪為後宮笑柄!
華貴妃端著茶盞,垂眸抿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賢妃當即臉色一沉,正要起身替蘇雲溪解圍,卻被蘇雲溪抬手攔下。
蘇雲溪緩步出列,身姿挺拔,神色從容無半分慌亂,抬眸看向孫美人,語氣平淡:「美人有心了,既然美人想聽,那我便獻詩一首,為陛下賀壽。」
蕭珩靠在御座上,眼底掠過一絲期待,沉聲道:「准。」
蘇雲溪抬眸直視御座,清越之聲緩緩響起,字字鏗鏘,穿透殿內雅樂: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落下,滿殿死寂!
沒有俗套的頌聖,沒有刻意的吉慶,卻道盡了帝王孤身操勞的愁緒,句句戳中蕭珩心底。
他原本輕闔的眼眸驟然睜開,指尖緊緊攥住御座扶手,連日批閱奏摺、操勞南北政事的疲憊與孤寂,盡數被這首詩戳中。
文武百官盡數怔住,碗筷碰撞聲、交談聲消失殆盡;
賢妃滿眼驚艷,死死盯著殿中身姿卓絕的女子;
德妃手持佛珠,面露動容;
孫美人臉色慘白,僵在原地,再也沒了方才刁難的氣焰;
華貴妃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滿是震驚與不甘。
良久,蕭珩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滿是賞識:「好一句與爾同銷萬古愁!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朕坐擁天下,收盡奇珍異寶,卻從未有人,如你這般懂朕!」
他親自示意太監接過詩稿,小心翼翼收入袖中,這份心意,遠比滿殿金玉珍貴萬分。
本以為獻禮到此為止,蘇雲溪卻再次屈膝,朗聲道:「陛下,方才詩句,不過是助興之辭,並非臣妾的壽禮。臣妾真正的萬壽賀禮,此刻才敢呈上!」
一語激起千層浪!
滿殿眾人皆是一驚,誰也沒想到,這般驚世詩句,竟只是開胃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