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宮牆難隔,壽辰思
蘇雲溪這幾天搞了不少小發明。
每開一場直播,在線人數就往上漲一截。
彈幕密密麻麻,打賞提示音響個不停。
賢妃這些天幾乎日日往長春宮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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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還找個由頭——來借花露、來嘗新點心。後
來由頭也不找了,直接推門進來,自己搬椅子坐到桂花樹下。
有時候帶把刀來磨,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著喝茶看蘇雲溪直播。
今天她又來了。
蘇雲溪正癱在躺椅上盯著桂花樹發呆,聽見院門嘎吱一聲,不用睜眼就知道是誰——全後宮推門不敲的只有一個人。
「你又來蹭飯。」
「今天沒蹭。我帶了東西。」賢妃把手裡一個油紙包擱在石桌上,「醬牛肉。我哥從宮外捎進來的,說是北邊軍營的方子,滷了三天三夜。你嘗嘗,比御膳房的強。」
蘇雲溪睜開一隻眼。「你哥又進宮述職了?」
「上月來的。說邊疆最近不太平,北狄那邊蠢蠢欲動,他得在京城多待一陣子。」賢妃自己動手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不說這個。你昨天蒸的那個桂花露,給我裝一瓶。我拿來擦刀。」
「那是擦臉的。」
「擦刀也行。刀柄是木頭的,幹了裂口。」
蘇雲溪盯著她看了片刻。「……行。你愛擦什麼擦什麼。」
賢妃滿意地點了點頭,撕了塊醬牛肉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這幾天直播教的東西,我宮裡那幾個丫頭全在學。昨天她們在院裡架了口鍋熬肥皂,差點把灶台燒了。」
「然後呢。」
「我讓她們搬去後院熬。後院有口井,萬一燒起來能澆水。」賢妃頓了頓,語氣很正經,「我還在旁邊放了把刀守著。」
「……你守什麼。」
「萬一熬炸了呢。刀能擋碎片。」
蘇雲溪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確認她不是在開玩笑,忽然就開始笑。
賢妃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問笑什麼,蘇雲溪說沒事,就是覺得以後要是打仗了炮彈不夠用可以把你宮裡那鍋皂液運上去。
賢妃想了想,說那得先改良配方,炸起來威力更大。
兩人居然就這個問題探討了半盞茶的功夫,最後得出的結論是豬油比例太高,得換成別的油。
閒扯夠了,蘇雲溪癱回去,望著頭頂的桂花樹。
「姐姐,自從我出冷宮開始,好像很久沒聽到皇上進後宮的消息了。」
賢妃把茶杯擱下。「你才發現?」
蘇雲溪側過頭看她,「怎麼,你知道?」
賢妃靠在椅背上,望著桂花樹。
「朝堂上這幾個月忙得腳不沾地。南邊水災剛穩下來,北邊又開始不太平。戶部天天在算錢,兵部天天在算人,我爹連給我捎醬牛肉都是順路讓人帶的,進宮述職說了三句話就被叫走了。皇上比我爹還忙,賑災的摺子堆得像小山,邊疆的軍報一封接一封,御書房的燈每晚都亮到後半夜。」
蘇雲溪沉默了一會兒。「那後宮呢。他這幾個月來過嗎。」
「沒來。不光沒來你這,哪宮都沒去,我那兒更不用提——他上次去延福宮還是過年的時候。」
「多久了?」
「大半年吧。」賢妃想了想,「上次見他還是元宵。站在城樓上點了盞燈,然後就回御書房了。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臉都是青的,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煩的。」
蘇雲溪望著桂花樹,好一會兒沒說話。
「怎麼,想皇上了?」賢妃嚼著醬牛肉問。
「不是想。」她開口了,「只是忽然覺得,當皇帝也挺沒意思的。大半年不進後宮,批摺子批到後半夜,誰在等他他不知道,誰在怨他他也沒空知道。」
賢妃嚼牛肉的速度慢了,把嘴裡的肉咽下去。「你想說什麼。」
「我想起一首詩。」
「誰寫的。」
「李白。」
「又是李白?」賢妃把醬牛肉放下,擺出聽戲的架勢,「念來聽聽。」
蘇雲溪望著桂花樹,聲音不高,像在念給自己聽。
「美人卷珠簾——」
「李白還寫過這種?」賢妃打斷她。
「李白寫過很多種。坐好。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但見淚痕濕,不知心恨誰。」
賢妃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側短劍的劍柄。
「不知心恨誰——這句太狠了。宮裡多少女人,天天等著盼著,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在恨什麼。恨皇上不來?他也不是不想來。恨這堵宮牆?牆又不是今天才有的。」
「恨天太高,地太遠,日子太長。」蘇雲溪接了一句。
賢妃沒有接話,過了很久才開口:「你這首詩別在直播里念。」
「為什麼。」
「太寒了。你直播間那幫觀眾天天樂樂呵呵,你忽然給他們念這個,他們得哭一晚上。哭完還不知道該恨誰——你讓他們一肚子委屈沒地方撒。」
蘇雲溪想了想。「也是。那就留著,等哪天想哭了再念。」
賢妃轉過頭看她。
「你剛才說你不是在想皇上。」
「嗯。」
「那你是在想什麼。」
「在想這宮裡的妃子。在想我自己。在想那些連等都不敢說出口的人。剛進長春宮的時候,我以為從冷宮出來就等於自由了。後來發現不是。冷宮是一間屋子,後宮是一堵牆。屋子出來了,牆還在。」
賢妃沒有說話,只是把醬牛肉推到她面前。
「你爹還好嗎。」
「好。就是忙。邊疆不太平,北狄那幫人隔三差五來騷擾,我哥說他們在邊境囤了不少糧草,怕是冬天要有大動作。」賢妃頓了頓,「說點高興的——過幾天是什麼日子你知道吧。」
「什麼日子。」
「萬壽節。皇上的壽辰。你給皇上準備什麼壽禮?」
「壽禮啊。」蘇雲溪重新癱回去,「還沒想好。」
「還沒想好?萬壽節就在三天後。各宮娘娘早就準備好了,德妃備了一幅自己抄的《金剛經》,麗嬪聽說打了一套金絲頭面,華貴妃雖然禁足著也讓人送了一塊和田玉籽料過去。」
「你呢?打算送什麼。」
「我還沒想好。」蘇雲溪望著桂花樹,「你呢。」
「我?」賢妃把腰側那把短劍摘下來,擱在桌上。
「這把劍。」
蘇雲溪看著那把劍。保養得極好,但看得出有些年頭了,劍鞘上的紋路是古法鏨刻,不是現在宮裡流行的樣式。
賢妃把劍拔出一半。
蘇雲溪不太懂兵器,但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股冷意,這把劍見過血。
「我爹年輕時打北狄,從一個北狄將軍手裡繳的。北狄那邊管這種劍叫『狼牙』,據說用的是天外隕鐵,打了三年才打成一把。劍身有雲紋,削鐵如泥。」
賢妃抬起頭看她,「你該不會不打算送什嗎。」
「還沒想好。」蘇雲溪頓了頓,「也不會抄經。德妃已經抄了《金剛經》,我再抄一份,撞禮。」
「香皂呢,你把桂花皂包兩塊送給皇上去。」
「萬壽節送肥皂,虧你想得出來。」蘇雲溪斜她一眼,「皇上拿桂花皂洗什麼,洗御書房的桌子?」
賢妃認真地想了想這個畫面。「也不是不行。御書房的桌子挺髒的,全是墨漬。」
蘇雲溪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我真得好好想想了。皇上什麼都不缺,缺的東西——」她停了一瞬,「他缺的,不是用銀子能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