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太后狠訓貴妃,皇上親自扶犁


  翊坤宮。

  「進不去?層層把守、寸步難行,桂嬤嬤整整一夜,連匠作營的圍牆都摸不到?」

  桂嬤嬤垂首跪在地面,脊背繃得僵直,聲音沙啞低沉:「娘娘,皇上早有防備。匠作營四周暗衛密布,內外三層看守,尋常宮人連靠近百丈之內都要被盤問,奴才實在找不到下手的空隙。」

  「好,好得很。」

  華貴妃連聲冷笑,指尖死死摳緊桌沿,骨節泛白,字字狠戾。

  「曲轅犁動不了,那我就換一條路。」

  ѕᴛo𝟝𝟝.ᴄoм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她驟然轉頭,看向身側跪著的雲珠,語氣命令,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你現在立刻去鑾駕司,去找平日裡收過咱們好處的主事。不用把鑾駕徹底弄壞,只需要鬆動一側承重鉚釘。不用斷,不用塌,只要行路顛簸,車架傾斜一瞬就行。」

  雲珠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抬頭:「娘娘!」

  「我不要蘇雲溪死。」華貴妃打斷她,語氣陰冷偏執,「我就要她當著滿朝文武、天下官吏的面,從天子鑾駕上摔下去。摔得難看,摔得狼狽,摔得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她就是個不配登鑾駕、不配得聖寵的卑賤宮嬪!」

  雲珠渾身發抖,膝蓋死死貼著冰冷地磚,用力磕頭阻攔。

  「娘娘,萬萬不可!您清醒一點!」

  「不過鬆動一顆鉚釘,能出什麼大事?」華貴妃冷聲反問。

  「這不是大事!」雲珠聲音拔高,帶著哭腔嘶吼,「那是鑾駕!是天子專屬座駕!損壞鑾駕等同冒犯龍體,往重了說就是謀逆弒君!」

  華貴妃眼神一滯。

  雲珠咬緊牙關,拼命勸阻,直白把利害攤開講透。

  「娘娘!先前破壞農具,頂多算後宮婦人善妒、私下小動手段,就算查到,皇上最多斥責禁足,絕不會動華家根基。可鑾駕不一樣!觸碰天子儀仗,是誅九族的大罪!一旦東窗事發,不止您要死,整個華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全都要被押上刑場滿門抄斬!」

  「為了一個蘇雲溪,您要搭上滿門性命嗎?值得嗎?!」

  這話像一盆刺骨冰水,狠狠潑在華貴妃頭上。

  可偏執的怒火早已燒穿她所有理智,她眼中只剩不甘與嫉恨。

  「滿門?」華貴妃嗤笑一聲,語氣瘋狂,「我身居貴妃之位,榮華富貴皆是華家給的。可如今我在宮裡,連一個冷宮出來的女人都壓不住,我要這高位何用?要這華家榮光何用?」

  「娘娘!」

  「滾開!」

  華貴妃猛地一把將雲珠狠狠推倒在地,語氣決絕。

  「你不敢去,我親自去。此事我非要做成不可,我倒要看看,今日誰還能護著蘇雲溪!」

  她甩開衣袖,步子急促,執意要踏出殿門。

  可剛跨過門檻,一道蒼老沉穩的身影,赫然立在門外廊下。

  孫嬤嬤一身灰布素色宮衣,面無表情,身姿筆直,目光平靜地盯著倉皇失態的華貴妃。

  她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貴妃娘娘,太后有請,移步壽康宮一敘。」

  華貴妃渾身驟然一僵,心底猛地一沉。

  她明白,自己昨夜籌謀、今夜打算,從頭到尾,都沒能瞞過太后。

  壽康宮,殿內檀香繚繞,寂靜得令人窒息。

  冰冷的金磚寒氣透骨,華貴妃一身華貴宮裝,直直跪在殿中,不敢抬頭。

  太后倚靠在軟榻之上,手中捻著一串深色佛珠,雙目輕閉,半晌沒有開口。

  死寂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蒼老緩慢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華明月,你告訴哀家,何為鑾駕?」

  華貴妃喉嚨乾澀,低聲應答:「是天子儀仗,帝王座駕。」

  「你知道就好。」

  太后緩緩睜眼,渾濁的眼眸平靜無波,卻透著刺骨寒意。

  「鑾駕之上,承載的不是皇帝一人,是大蕭皇權,是江山威嚴。你敢動鑾駕一顆釘子,便是挑釁皇權,覬覦天威。」

  「哀家問你,我們華家幾百口人的性命,夠不夠填這謀逆的罪名?」

  一句話,輕飄飄落在地上,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華貴妃肩膀劇烈顫抖,鼻尖發酸,強忍淚水:「姑母,我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

  太后淡淡重複這三個字,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華貴妃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我哪裡比不上她蘇雲溪?!」

  「哀家告訴你答案。」

  「沒有憑什麼。帝王偏愛,從來不分高低貴賤,不講情理緣由。」

  華貴妃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話。

  「你記住一句話。」

  太后語氣滿是告誡。

  「深宮之中,有人扶搖直上,就有人跌落塵埃。蘇雲溪如今風頭正盛,鑾駕隨行、萬眾矚目,她站得越高,風就越大。不用你動手,不用你算計,高處風寒,旁人嫉妒,流言蜚語,早晚有一天,狂風會把她自己吹下來。」

  「你要做的,是等。不是親手去推。」

  太后語氣陡然變冷,厲聲警示。

  「伸手推人,手必折斷。你若執意偏執,再動歪心思,不用皇上出手,哀家第一個賜死你,保全皇家體面,保全華家全族。」

  她脊背發涼,冷汗浸透裡衣,黏在皮膚上刺骨冰涼,重重叩首在地。

  「兒臣……謹記太后教誨。」

  「明日城郊試犁大典。」太后緩緩閉眼,重新捻起佛珠,「你必須去。不僅要去,還要面帶笑意,端莊得體。你要當著文武百官、天下百姓的面,做出後宮和睦、姐妹同心的樣子。做給蘇雲溪看,做給皇上看,做給全天下人看。」

  「哀家不要你害人,哀家要你忍。」

  「是。」

  華貴妃伏在地上,聲音微弱沙啞,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天色微亮,卯時已至。

  城郊官田,晨光澄澈。

  十里良田平整開闊,沃土濕潤,清風拂過,帶著泥土獨有的清新氣息。

  十架嶄新曲轅犁整齊排布在田埂之上,木質犁身打磨光滑,鐵器犁頭寒光凜冽,莊重肅穆。

  官道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文官衣袍素雅,武將鎧甲凜然,所有人神色鄭重,靜候聖駕。

  遠處,天子鑾駕緩緩行來。

  明黃色車架華麗威嚴,流蘇隨風輕晃,鎏金配飾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鑾駕之上,帝王側坐,身側那一抹素雅淺青,格外引人注目。

  蘇雲溪安靜坐在蕭珩身側,身姿從容,神色淡然,沒有半分局促不安。

  百官齊齊躬身,山呼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鑾駕穩穩停在田埂之前。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那十架曲轅犁之上。

  試犁大典,正式開始。

  幾名經驗老道的老農走上前,熟練套上耕牛,握住犁柄。

  一聲低喝,耕牛穩步前行,鋒利犁頭破開厚重黃土。

  圍觀官吏之中,有人忍不住高聲驚嘆。

  「輕便!實在太輕便了!往年直轅犁需壯漢發力、雙牛拉扯,如今一人一牛,便能深耕破土!」

  「你們快看坡地!高低起伏的田地,這犁依舊穩當不卡頓!往年難耕的陡坡薄田,這下全都能用了!」

  「省人力、省畜力、省糧草!此物一旦推廣,來年春耕,天下百姓都要感念皇恩!」

  讚嘆聲此起彼伏,議論聲層層疊疊,滿場皆是欣喜動容之色。

  人群末尾,華貴妃靜靜站立。

  她看著田中那道素淨身影,看著鑾駕之上備受聖寵的女人,心底恨意翻湧,卻再不敢生出半分妄動。

  忍。

  她必須忍。

  萬眾矚目之間,龍椅之上的帝王忽然起身。

  蕭珩抬手褪去外袍,隨手遞給身旁內侍,徑直邁步踏入濕潤農田,泥土沾染上玄色錦靴。

  滿場譁然。

  百官神色大變,紛紛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田中帝王。

  自古以來,天子身居廟堂,居高臨下,從未有帝王親自下田、躬身扶犁!

  蕭珩無視四周震驚目光,穩穩握住曲轅犁木質扶手,跟在耕牛身側,緩步前行。

  犁頭入土,深淺適宜,筆直犁出一道規整壟溝。

  一步一步,沉穩從容。

  半壟土地耕完,他才緩緩停下動作,側頭看向身側田埂上的蘇雲溪,語氣清晰,不高不低,恰好能讓近處眾人聽清。

  「你造一犁,養萬民。朕耕一田,安天下。」

  簡單十二個字,落地鏗鏘。

  蘇雲溪站在晨光之中,輕聲應答。

  「蒼生溫飽,便是盛世。」

  這一幕,被無數官吏看在眼中,記在心底。

  無人再敢輕視這位出身冷宮、位份不高的蘇嬪。

  無人不知,從今往後,這位憑藉農具造福天下的女子,註定名留史冊。

  當日正午,試犁大典圓滿落幕。

  回宮之後,一道明黃色聖旨傳遍京城內外。

  曲轅犁即日起通傳天下,各州縣衙統一仿製,春耕之前務必全數分發至鄉野農田,無償供給百姓使用。

  舉國歡騰,萬民稱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