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壞了,遇上真經濟學家了!
突然被人從後面拍肩膀,躲在樹後窺視的外務大臣陸奧宗光被嚇得渾身一抖,差點失禁。
「啊~」
他本以為是沈墨卿。
回頭一看,竟是小村壽太郎!這傢伙臉頰紅腫、口鼻出血,形象狼非常狽,怎麼辦?總不能承認自己親眼目睹了下屬被毆打吧?
畢竟外交官,撒謊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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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極其虛偽的問候脫口而出:「小村,怎麼回事?」
「瓦塔西剛才被人毆打了。」
「納尼,什麼人竟敢毆打堂堂公使?」
「是那位沈桑。」
「八嘎,這是對東桑帝國的羞辱,我要向紫禁城提出嚴正抗議。」不愧是外交官,陸奧宗光的臉都不紅。
「不,不必了。」
小村壽太郎擦了擦流出來的鼻血,認真道:
「聯合帝國的態度如此強硬,出乎我的意料。恐怕,我們需要降低胃口了,即便不能全部占領高麗半島,能得到一部分也好。帝國要躋身列強就必須執行大陸政策,而執行大陸政策就必須占領橋頭堡。」
「你說的有道理。」陸奧宗光暗自點頭,「小村,大丈夫?」
「大丈夫。」
………
當鼻青臉腫的小村壽太郎再次走進會議室時,除了沈墨卿,所有人都被這個豬頭樣嚇了一跳。
「小村公使,你的臉怎麼了?」額爾金盯著他的臉頰。
「啊,讓各位見笑了,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小村的語氣很平靜,他的心裡沒有自己,只有帝國榮辱。
如果鬧翻了的話,談判就崩了。
那不是帝國希望看到的結果。
沈墨卿心中竊喜,魯莽的行為卻意外探到了敵國的底色,原來,敵國也打不動了。
太棒了!
「小村公使,你需要醫生嗎?」
恭親王彬彬有禮,試圖盡一下地主之誼,還狐疑地瞥了一眼沈墨卿,因為這小子有打人的前科。
沈墨卿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該殺就殺,該草就草,該搞事情就搞事情。
重活一世,本教授沒打算慣著誰,甚至浮想聯翩,以後也許有機會訪問京都皇居,或有機會當面結交東桑皇后。
啊~
「諸位,談判繼續。」
額爾金的眼神飄忽不定,總覺得小村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摔跤不太可能,總不會是挨打了吧?
但轉念一想,聯合帝國畢竟是文明高地,不至於不至於。
………
談判繼續進行。
陸奧宗光率先開口:
「為了兩國和平,我方願意做出一些誠懇的讓步。我提議,高麗半島一分為二,以水原為界,以北地區歸貴國,以南地區歸鄙國。」
翁同龢一聽,直擺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國的一寸土地也不會讓給你們。」
小村壽太郎胡攪蠻纏:
「貴國疆域遼闊,國土面積超過了1500萬平方公里,出於人道主義,讓出一丁點國土之外的殖民地給貧困的鄰國也不願意嗎?」
沈墨卿:「帝國的疆域雖大,但沒有一寸土地是多餘的。」
陸奧宗光:「貴國考慮過將一個武德充沛、資源匱乏的國家逼入牆角的後果嗎?」
沈墨卿放聲大笑,然後收斂笑容,盯著陸奧:「那又怎麼樣?」
………
陸奧宗光也被激怒了,他站起身,盯著沈墨卿,一字一頓道:「那樣的話,戰爭將不斷升級,貴國遼東邊境將面臨兩百個陸軍師團的瘋狂進攻。」
眼看談判要崩。
額爾金連忙起身打圓場:「諸位,都別激動。聽我說句公道話,與其兩敗俱傷,不如各退一步。」
恭親王:「三百萬軍隊?軍費從哪兒來?」
小村壽太郎捂著紅腫的腮幫子,嘿嘿嘿笑了:
「王爺有所不知,我等東桑人命賤,活著也挺好,死了也無妨。即便沒有野炮、步槍,拿著武士刀、長槍也能上戰場。」
額爾金:
「王爺,這是以命換命的打法,三比一,五比一,這是最可怕的消耗戰,這是帝國的泥潭啊。」
………
沈墨卿果斷怒了,站起身:
「不妨告訴幾位,奉天——義州的鐵路已經開始建設,預計一年內完工,然後,我們將修建義州——光州的鐵路。」
「那又怎麼樣?」
「諸位聽說過鐵甲列車嗎?鋼鐵車身,刀槍不入,槍炮齊發,所到之處,無人可擋,請問,你們準備怎麼對抗鐵甲列車?」
是啊,拿什麼擋住鐵甲列車的衝擊呢?
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直未曾開口的高橋站起身:
「自我介紹一下,鄙人乃是帝國銀行總裁,高橋是清,我想當眾算一筆戰爭帳。」
「請!」
「戰爭,是金錢的遊戲,本質上是一種投資行為。
如果繼續打下去,固然本國傷亡慘重,經濟崩潰,但貴國也不會輕鬆,恕我直言,貴國雖然富庶,但南方的財稅並不掌握在中樞手裡。
打下去的話,貴國中樞的財政壓力也很大。」
沈墨卿斷然否決:
「你錯了!
我皇家可以動用黃金儲備,對了,說到金錢,我聽說高橋先生在歐美遊說發行戰爭債券不太順利?」
「是的。」
萬萬沒想到,高橋是清居然承認了。
………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這位遊歷歐美的銀行家:
「你說的沒錯,倫敦、巴黎、維也納、紐約的債券市場都拒絕替鄙國發行戰爭債券,因為,他們對鄙國沒有信心。
東桑是一個窮困且封閉的小國,長期與世界隔絕。
但是,如果這場戰爭越打越大,逐漸吸引了全世界的注意力。那麼,數年之後,列強將看到鄙國軍隊的頑強意志,列強將開始重視這場戰爭。
即便不為援助鄙國,只要能給貴國添堵,列強們也會願意的。
軍火,物資,無息貸款,將源源不斷流入鄙國,也許,我們會親眼見證——貴國單挑全世界。」
擲地有聲。
………
屋內安靜的可怕。
額爾金不懷好意地瞅著沈墨卿。
高橋是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綠茶,以淡定的語氣說繼續說道:
「身為帝國銀行總裁,我還想闡述一個事實,因為戰爭而損失大量人口,對於鄙國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語驚四座。
屋裡的所有人,包括額爾金都驚訝地望著他,心想,你在說什麼呢?你瘋了吧?
只有沈墨卿一個人聽懂了。
壞了,遇上真經濟學家了。
國際政治學教授V戰爭經濟學家。
………
面對眾人的質疑~
身材矮胖的高橋摘下金絲圓眼鏡,嘆了一口氣:
「鄙國的維新運動轟轟烈烈,卻長期深受兩苦,一是資金短缺,二是人滿為患。
錢不夠用,人卻太多。
農夫吃不飽肚子,武士無事可做。
鄙國的冗餘人口保守估計超過了一千萬。、
怎麼辦?
打仗!
戰爭消耗冗餘人口,對於鄙國而言其實是好事。
不妨告訴諸位。
鄙國國內矛盾極大,國民經濟接近崩潰,糧食缺口大得驚人,即使是大阪的歌舞伎町也因缺乏客人而紛紛關門。
這一次談判,如果談不成的話,鄙國將淪為地獄。
為了保住國祚,為了保住皇位,鄙國將別無選擇,短則一年,長則兩年,在皇帝陛下的帶領下,我們整個國家將開啟總體戰爭,發動一場史詩規模的外戰,以消弭內部矛盾。
以上,並非威脅,而是現實。
東桑沒得選!
戰爭,或者和平,皆在貴國一念之間。
拜託了~」
說罷,90度鞠躬。
屋內鴉雀無聲。
恭親王、翁同龢、沈墨卿都被驚呆了。
只有額爾金滿面紅光,他揮舞著粗壯的手掌:
「高橋總裁是一個很誠實的人,我完全相信他所說的話。
諸位,我提議,休會,今日暫且休會,改日再談,和平是珍貴的,和平的美好的,我們應該努力爭取和平。」
沈墨卿瞥了一眼攪屎棍,心裡暗自猜測,在這個時間線,不列顛——東桑聯盟或將提前到來。
高橋說的是實話。
不過,東桑帝國希望儘快結束戰爭也是實情。
………
萬里無雲,燥熱難耐。
紫禁城。
西華門。
馬車緩緩停下。
「例行公事,請沈大人配合。」四名御林軍手按槍柄,面無表情。
「嗯。」
沈墨卿交出了自己的佩劍、配槍,還張開雙臂接受了御林軍的仔細搜查,確保沒有攜帶兇器入宮。
宮禁森嚴,可見一斑。
他突然想起了去年,也是在西華門,張勳搜查不細緻,自己攜槍入宮的事情了。
養心門。
沈墨卿恰好遇到了電報員德齡,兩個人,相隔三米,四目對視,五內俱焚,主要是德齡傷心,她深情地望著情郎。
「墨卿~」
「走,借一步說話。」沈墨卿果斷地拉著她鑽進了另外一間值房,情人重逢,擁抱,傾訴。
「太后有難為你嗎?」
「沒有,太后還不知道我們的關係呢。」德齡很小聲道,「墨卿,你一定不能說漏嘴啊。」
「你放心,我這人嘴特緊。」沈墨卿義正言辭,但手上不停扣啊扣。
老實人,太天真了!
以西太后的脾性,咱倆的時間、地點、誰在上,誰在下,保不齊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你提上士了?」
「嗯。」
夏季炎熱,衣裳單薄,德齡雙頰緋紅,嬌艷欲滴, 360度可控,一低頭看到了長靴,頓時失去了興致。
這要是脫靴,相當於一顆芥子氣炮彈。
算了算了。
改日吧。
「我有要事見太后,改日,我帶你去騎馬。」
「呸,你去年就說過了,你這個大騙子。」德齡突然覺得很委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氣得跺腳。
沈墨卿心神蕩漾。
「你哪天放假?」
「七月初七開始,連休五天。」
「夠了夠了,一言為定。七月初七,咱倆騎馬。」
「太好了。」德齡激動得眼睛放光,「京城周圍人多嘴雜,要不,咱們去門頭溝吧,密雲也行。」
………
燕喜堂。
「主子,沈墨卿來了。」王嬤嬤低聲道。
「人呢?」
「人在前門,剛進電訊處。」
「是遇到德齡了吧?」
「是。」
西太后被氣笑了,狗男人,你在自己府邸左擁右抱也就算了,你居然在本宮的眼皮子底下搞女人?
還有德齡這個騷蹄子,回來之後,居然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主子,奴婢去催一催?」
「嗯。」
沒一會,沈墨卿跟著王乾娘進了燕喜堂,輕車熟路,宛如回家。
「卑職拜~」
「罷了,以後就別搞這一套繁文縟節了。到了養心殿,茲當是到家了。自個兒坐,自個兒倒茶,別拘著。」
西太后粉面慵妝,雲鬢亂挽,側臥在貴妃榻上。
一襲寬鬆香雲紗居家袍,腰間鬆鬆地繫著,領口微敞,露出一抹雪膩,鎖骨清晰。
「你瞅什麼呢?」
語氣雖然不滿,但心裡很開心。
「太后日理萬機,多有清減。」
「近日節食,倒是有些成效。」西太后款款起身,走到鏡子前,語氣略帶傷感,「歲月不饒人,想當初,本宮豆蔻年華時~」
「太后風韻猶存,卑職心嚮往之。」
說著,就從後面摟住。
「呸~」
27歲的蘭兒俏臉一紅,隨即攥住不老實的鹹豬手,低聲道:「今兒不巧,本宮來了那事兒。要不,讓宮女玉奴承歡?」
沈墨卿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裡的宮女玉奴,果斷搖頭。
「怎麼?瞧不上?」
「玉奴姿色出眾,自然是極好的,但卑職還是更屬意太后。」沈墨卿嘴角上揚,眼神灼熱。
語言是一門藝術。
太后聽了沈教授這番話,鳳眸飽滿,臉頰紅紅,那叫一個滿心歡喜,喜洋洋道:「你們都出去吧~」
「是。」
………
殿內只剩下君臣二人。
「談的怎麼樣了?」
沈墨卿如實轉述。
「哼,要不是東南掣肘~本宮非得殺他一千萬東桑窮鬼不可。」西太后怒咬銀牙,步搖顫抖。
沈墨卿心裡暗道:
我信!
如果皇權說一不二的話,依著你蔣家的脾性,包圍東桑列島,石頭要過刀,茅草要過火,刁民要換種。
「盛宣懷的事本宮聽說了,你乾的很漂亮,不費一槍一彈,曾國藩這個老頭子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西太后嘴角上揚。
「沈赦和康有為立功了。」
「賞,一個去內務府造辦處當監督,一個去禮部當侍郎。」
「謝太后。」
近在咫尺,鼻翼距離不過半尺,蔣懿蘭端的是柔情似水,含情脈脈,幽香撲鼻。
………
「墨卿,本宮這個大本營統帥這馬上就要到期了,怎麼辦?」
「有始有終。卸任之前,再召開一次大朝議。」
「好。咱們一手搞精銳軍隊,一手搞政治鬥爭,慢慢把失去的皇權奪回來。」西太后伸手捧著沈墨卿的臉頰,「談判,我都聽你的。」
「太后,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讓東桑稱臣納貢,作為回報,光州以南的小片土地可以賜給他們。」
大國得名聲,小國得實惠。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沈教授需要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發育,聯合帝國也需要一段相對平靜的時間修復病體。
還有一個不能說的緣由:有了敵人,就有對峙,暫編第十八混成協才有理由不斷地向朝廷伸手要錢,要人,要裝備。
「放棄殖民地,會不會被詬病軟弱?」西太后沉吟片刻,如此說道。
她的擔心絕非杞人憂天。
政治家的人設很重要,必須從一而終。既然扮演的是強硬派,那麼,對外態度就得強硬到底,否則會塌台的。
「大不了,我再撰寫一篇文章《半島共存,乃是皇太后在下一盤大棋》,讓四萬萬國民了解太后的英明。」
………
「也行,總之,儘快簽署和平約定吧。本宮這段時間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攘外必先安內。」
臥槽。
果然是姓蔣的。
這麼快就把自己制定的「一手攘外、一手安內」的國策給篡改了。
「太后聖明。整肅內部、震懾南方、重塑財稅、擴建陸軍,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感受著逐漸上升的活火山,西太后:「本宮不是那善妒的婦人,但你這樣苦熬總不是個事兒。玉奴是本宮挑的,模樣、身段都是極好的,不如~」
沈墨卿還是搖頭。
「死鬼~」
西太后嬌羞捶了一拳,非得灌我一肚子墨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