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小皇帝想拜亞父,沈教授堅決不當多爾袞!
盛夏七月,天氣炎熱,加之二人龍鳳相戲,拉拉扯扯,導致燕喜堂室內溫度直線上升。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太后~」
「好吧,下不為例。」
說著~
西太后素手稍整散亂雲鬢,一支玉簪斜插,提起裙擺,盈盈半蹲,那表情,那語氣,三分喜悅,三分無奈,三分尷尬。
替教授品咂了一番。
窗外。
知了奏鳴,樹影婆娑,格外靜謐。
突然。
教授頭皮一麻,瞬間失了心神。
這種體驗,好似炎炎夏季,猛吃一碗冰鎮西瓜,從頭到腳愜意的緊,特別舒坦,幾乎飛升。
正所謂: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
男人嘛,除了這兩件事,這輩子還能追求什麼呢。
重活一世,沈教授的青春是豐富多彩的,是經得起歷史考驗的。
………
突然。
外面響起了一陣不太自信的腳步聲。
「皇額娘~」
臥槽,小皇帝來了?
沈墨卿頓時一驚。
去年,出征遼東之前,小皇帝已被禁足毓慶宮勒令讀書反省,怎麼又放出來了?於是狐疑地盯著西太后。
奈何太后這會很忙,先是忙著整理衣襟,然後忙著整理雲鬢。
不敢應聲。
手忙腳亂。
她緊抿嘴唇,左右張望,說來也是尷尬,一時間居然找不到手帕,這可怎麼辦?總不能當著孩子的面隨地吐痰吧?
………
「皇額娘,朕來給你請安了。」
隔著磨砂玻璃,外面人影閃動。
沈墨卿心中有些不爽,遂不想忍,於是果斷輕咳兩聲,朗聲道:「進來吧。」為什麼要忍耐?上輩子我忍耐了幾十年,也沒見到什麼回報啊。
你?
西太后神情錯愕,杏目倒豎,想罵狗男人又張不開嘴巴。
下一秒~
小皇帝進來了。
完了。
沒得選了。
不過,妖后就是妖后,電光火石之間,她端起茶盞,湊近嘴邊,仰起脖子,咕嘟,咕嘟,連飲兩口。
然後扭頭,微笑道:「皇兒來了~」
臥槽!
臥槽!
沈教授目瞪口呆。
太后,女中豪傑也,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做常人所不能做。
服!
………
「兒子給額娘請安。」
宣武帝先瞅了一眼沈墨卿,然後瞅了一眼額娘,昔日嚴厲的額娘,今日卻是:兩朵桃花上臉來,眉眼施開真色相。
雖然衣著整齊,但屋內空氣靡靡。
「額娘氣色又好了許多。」
「全賴容齡的醫術好。」西太后從容且淡定,終於找到了一方手帕,優雅擦了擦嘴邊痕跡,雍容華貴,儀態萬千,「皇兒,你來的正巧,本宮正與沈大人研究遼東戰事的細節呢。」
沈墨卿觀察宣武帝。
小皇帝氣色不佳,人又瘦了些,但比以前少了些戾氣,多了些沉穩,果然,逆境鍛鍊人啊。
雖然不知這母子倆是何時修復關係的,但大抵能猜到幾分。
終究是母子。
終究是政治。
終究是合法繼承人。
西太后可以毫無心理壓力地弄死安太后,但不到萬念俱灰,不到山窮水盡,不到生死存亡,她不會真廢了兒子。
屋內氣氛有些尷尬。
這一幕似曾相識。
一百多年前,多爾袞、順治,孝莊大抵也是這樣,同處一室,親如一家。
沈墨卿沒有開口。
靜觀其變。
先看太后。
「皇兒,沈墨卿勞苦功高,屢建奇功,挽救社稷。這樣能文能武的臣子,怎麼尊重都不為過。」西太后的語氣逐漸嚴厲,「私下裡,你需以師禮待之,他的意思,就是本宮的意思。」
「額娘教訓的是。」
宣武帝轉身,對著沈墨卿拱手道:「沈愛卿,你就是朕的亞父啊。」
………
「卑職豈敢~」
沈墨卿被嚇了一大跳,心想皇上你千萬別這樣,我還是喜歡你以前桀驁不馴的樣子。
「朕之前年幼,做事莽撞,這半年讀書反省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是你挽救了社稷,是你挽救了皇族。愛卿願為朕之亞父否?」
「可是卑職也沒比皇上大幾歲。」
「有德不在年高,既然皇兒一片孝心,你就從了他吧?皇兒16歲親政之前,你多教教他理政治國的學問。」太后苦苦哀求。
amp7¥¥##
沈墨卿很亂。
「太后,皇上,卑職區區准尉,妄稱皇父,是要遭雷劈的啊,要不,帝師怎麼樣?」
「不,天地君親師,亞父排在師父前面。」宣武帝很執著,可想而知,被幽禁的這半年給他留下了多大的陰影。
「不可,萬萬不可啊。」
一個堅決不當爹,一個堅決要認爹。
雙方僵持住了。
「皇兒,你先回去吧。」太后打圓場。
「是。皇額娘,亞父,朕告辭了。」宣武帝微微拱手,然後恭敬地離開了。
………
「太后~」
「墨卿,你別急,你聽本宮細細道來。你是生氣本宮寬恕皇兒這件事,事先沒有告訴你吧?」
「是。」
沈墨卿義憤填膺。
太后嘆了一口氣,輕聲道:
「咱們的皇兒雖然行事衝動,但畢竟是帝國皇帝,本宮總不能不顧法理,廢了皇帝自立為女帝吧?那是取死之道。」
沈墨卿點頭。
沒錯,四萬萬儒家信徒接受不了女皇帝。
牝雞司晨,俺們東亞老百姓不吃這一套。
太后繼續道:
「假如一直軟禁皇帝,萬一,南方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派兵進京~當然,本宮也不會讓皇帝擁有權力。他今年13歲,3年之後16歲。這三年裡,足夠咱們做很多事情了。」
「三年以後呢?」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眼前混過去。」
「太后聖明。」沈墨卿心情稍寬。
………
突然。
太后逐漸收斂笑容,眼神肅然:
「本宮知道,你心裡有很多顧慮,自古以來,權臣都沒有好下場,但你不必有這樣的顧慮。
因為時代變了,聯合帝國和歷史上的任何一個王朝都不一樣。
這一百年裡,帝國有過幾次文字獄?
答案是:零。
一次都沒有過。
帝國有過幾次胡惟庸案?
答案是:零。
為什麼?
是不想嗎?
不,是做不到。
縱觀歷朝歷代,皇帝乾綱獨斷,說一不二。所謂:天子一怒,流血漂杵,伏屍百萬。即便是崇禎,殺一二品大員也如殺雞。
可現在呢?
皇帝殺戮大臣何其困難,只能流放海參崴。」
全程。
沈墨卿眼神清亮,靜靜聆聽。
西太后:
「以前權臣沒有好下場,是因為皇權容不下權臣。現在不一樣了,皇權與各種勢力被迫共存,自然也能與權臣共存。
墨卿,你不必有顧慮,你不會是張居正,皇兒也不會是萬曆。即便他想做萬曆,他也沒那個本事。
而本宮,永遠是你的李太后。」
果然~
真誠是最大的必殺技。
沈墨卿肅然起敬,敬禮道:「太后聖明,卑職吃了一顆定心丸。」
………
養心殿。
東偏殿,花廳。
沈墨卿曾在這間花廳里枯坐了兩個時辰,故而印象深刻。
一側牆壁掛著歷代聯合帝國元首彩繪畫像,分別是:蔣首輔,牛首輔,馬執政(馬逆),隆武帝、咸寧帝。
西太后款款走到第五張肖像前,突腦子一熱,大放厥詞:「墨卿,你和先帝年輕時的模樣至少五分相似。不過,他沒你壯碩,也沒你膽大。」
媽的。
墓前調情。
《金瓶梅》真是害人不淺。
畫像上,咸寧帝身穿大元帥禮服,面龐英俊,五官端正,眼神寧靜,但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憂鬱。
「先帝愛好和平,在位三十餘年對外未曾發起一場戰爭。對內亦很寬容,那些造反的刁民,只誅首惡,不殺從犯,通常也就是流放海參崴、庫葉島。」
突然。
話鋒一轉。
「你說先帝的執政風格最像誰?」
「卑職不知。」
「哼,路易十六。」
沈墨卿只覺殿內陰風陣陣。
不至於,不至於。
路易十六死於斷頭台,而先帝壽終正寢,這足以說明,先帝遠勝路易十六,聯合帝國遠勝于波旁。
………
「墨卿,今兒反正話也說開了,咱們索性聊得更開一些?你說,治國,究竟該寬還是嚴?」
「寬嚴結合。」
「何時該寬?何時該嚴?」
「這個說不好,尺度很難把握。」
「封建君主,君主立憲,共和議會、大統領制、半大統領制、聯邦共和,你認為哪一種政體最適合本國?或者說,你個人最鍾意哪一種政體?」
臥槽。
這個問題~
「我,相信國民的選擇。」沈教授義正辭嚴。
「啊?」
「國民選擇了什麼,什麼就是最適合的。」
噗嗤~
太后氣笑了。
她扭過頭去,盯著第一張畫像——蔣子。
「本宮一直想不通,當初,我先祖大權在握,軍政一體,深受百姓愛戴,他為什麼不稱帝?他為什麼要分權?」
「蔣首輔大約是希望百姓過得更好一些吧。」
太后啞然失笑:
「大元以寬治國,國祚短暫。
大明嚴厲治國,國祚綿長。
大清變本加厲,嚴上加嚴,如果沒有被我的先祖取代,那麼,大清的國祚也得二三百年,毋庸置疑。
本宮認為:中樞越寬仁,國祚越短命。
按理說,先祖不應該不懂這個道理,本宮,百思不得其解。」
沈墨卿眼觀鼻,鼻觀心。
沉默是金。
絕不多嘴。
………
「你說話呀~」
「卑職不敢妄言聖人。」
「墨卿,你心裡還是防著本宮。」西太后眼眶微紅,扭過身,掏出手帕擦拭,「我本以為,以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可以無話不說的,沒想到~」
「卑職認為,蔣子是一位罕見的理想主義者。」
「怎麼說?」
「他把百姓放在了第一位,把社稷放在了第二位。所以,他才果斷分權,今日帝國的制衡局面是他希望看到的。」
「是這樣啊。」西太后低頭擦淚,掩飾心中驚濤駭浪。
理想主義者並不少見!
但身居高位的理想主義者非常少見!畫像里有一個,身後居然還有一個!
蔣懿蘭,你究竟是幸運還是倒霉?
………
外面,樹上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鳴叫。
西太后緩緩轉身,眼神溫柔:
「本宮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這亂糟糟的局勢,本宮真支撐不住。
朝廷內外,就拜託你了。
墨卿,儘快簽署和平協議吧,咱們聯手安內,若能中興帝國,爵位、家族、權勢,你想要的一切,本宮統統給你。」
「太后,卑職有一個疑問。」
「講。」
「上次你說戶部年年赤字?」
「是。聯合帝國立國一百多年,其中僅有兩年盈餘,也就是收入超過了支出,其餘年份都是赤字,少則三千萬兩,多則三五億。」
「什麼?」
沈墨卿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太后笑道:
「聯合帝國是一個偉大的國家,紫禁城有祖訓,解決財政問題的措施有三條。」
「哪三條?」
「第一條:借。第二條,攤。第三條:拖。」
臥槽。
怎麼這麼熟悉?
西太后壓低聲音:
「本宮對你從不藏著掖著,你聽好了。
先說第一條吧,借錢。
顧名思義,就是以帝國中樞的名義向國內、國際借錢。
聯合帝國在國外的信譽度非常好,那些外國銀行家們都搶著替咱們發行債券,穩賺不賠。噢喲,每次一發行新債券,那些外國窮鬼都搶著購買。」
太后的眼睛裡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偉大,無需多言!
「還有呢?」
「第二條,攤。
帝國執行的是金本位貨幣。
所以,咱們可以把一部分虧損輸出給其餘國家。哎,具體的原理本宮也不是很懂,總之,這套貨幣體系是牛首輔制定的。哦對了,倫敦也學著搞了金本位。」
沈墨卿點頭。
牛子的智慧,錯不了。
的確是優秀的貨幣政策,將銀元和黃金掛鉤,確定金融霸權。
還有,再大的虧損,除以全世界十億人口,損失就很微小了。
「第三條呢?」
「這條最簡單,萬一有糾紛,紫禁城就拖著,也不是不償還,拖他個幾十年,人死了,問題就解決了。第三條和第一條可以同時實施,一邊拖,一邊借,一邊借,一邊拖。」
「啊,咱們的信譽怎麼辦?」
沈教授有些懵,腦袋裡左右互搏了。
………
牆壁上。
蔣子面容敦厚,和藹可親。
牛子昂起下巴,表情冷峻,眼神里略帶譏諷,看起來,他並不相信後人的智慧,但是也沒辦法。
「是這樣的。
外國的報紙大多幫著咱們說話,口誅筆伐,刨根問底,總能替咱們找到一些理由。
再不濟,可以以紫禁城的名義電告羅馬教皇,請教皇出面,把那些不識趣的討債鬼鑑定為異教徒。在西方,異教徒說什麼都沒人信的,哈哈哈哈。」
說到此處,西太后心情舒暢,開懷大笑。
沈墨卿目瞪口呆。
媽的。
在真正的政治家面前,政治學教授單純的像一隻狗!
我被知識所誤!!
~
「太后,既然如此,眼下中樞特別缺錢,為什麼不大舉借債呢?」沈教授果斷發現了盲點。
西太后瞬間笑容頓失,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唉~」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