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三路壓境,主動出擊破局


  隴山關,中軍大帳。

  火把熊熊,將整座大帳照得亮如白晝。

  沙盤橫陳中央,黑旗據關,紅旗自雍州、隴右、潼關以東三面壓來,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徐茂公快步入帳,將密報遞到李道宗手中,聲音沉穩,卻壓著一絲冷意。

  「殿下,神京急報。乾帝把家底砸出來了。三路合圍,總兵力,六十萬。」

  帳中一靜。

  沈青岳站在沙盤旁,指節猛地攥白。

  他出身邊軍,比誰都清楚六十萬意味著什麼。大乾立國三百年,除了開國之初,還從未這樣傾國之力去圍剿一個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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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讓他心頭髮寒的,不是軍情本身。

  而是帳內這些人的反應。

  沒有慌亂,沒有騷動,甚至沒有半點退意。

  李道宗坐在主位,隨手將密報扔在案上,眸光冷沉,像在看一份無足輕重的名單。

  「念。」

  「讓大家都聽聽,皇帝給本王備了多大的陣仗。」

  「是。」

  徐茂公上前一步,執長杆點向雍州。

  「第一路,雍州牧崔令川。收攏殘部,強征民夫,號稱十萬,現屯兵隴道之外。」

  長杆一轉,指向西北。

  「第二路,隴右諸郡兵馬奉旨集結,預計十萬,最快二十日方能成軍。」

  最後,長杆重重點在潼關以東。

  「第三路,中央禁軍先鋒二十萬,自神京出發,晝夜兼程直撲雍州。後續還有二十萬大軍跟進。此二十萬,皆是大乾精銳甲士。」

  沈青岳聽得頭皮發緊。

  三路壓境,前後相繼,一旦合流,便是天羅地網。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單膝跪地。

  「殿下,局勢危急!末將請令,立刻收縮兵力,調涼州各部死守隴山關,以關換時,以守待變!」

  話音落下,大帳內沉了片刻。

  「死守?」

  程咬金一步踏出,鐵塔般的身子往前一壓,蒲扇大的手掌「砰」地拍在桌案上,震得沙盤上的小旗都在發顫。

  「沈將軍,你這話俺也去聽不下去了。六十萬怎麼了?他們敢來,俺也去敢砍!守什麼守?守著等他們扎穩營盤、擺開陣勢、再把咱們困死不成?」

  沈青岳咬牙道:「程將軍,這是打仗,不是逞一時血勇!」

  「逞血勇?」程咬金瞪圓了眼,「俺也去——」

  「夠了。」

  李道宗抬手,帳內瞬間安靜。

  他的目光越過程咬金,落在一直沒開口的李靖身上。

  「藥師,你說。」

  李靖一身青袍,緩步走到沙盤前,神色平靜得像在看一盤已經落定的殘局。

  他掃了一眼三面紅旗,忽然笑了。

  「沈將軍說得沒錯,兵法不是兒戲。」

  「可大乾這位皇帝,偏偏把仗打成了兒戲。」

  沈青岳一怔:「李元帥何意?」

  李靖抬手,將一面黑旗穩穩插在隴山關。

  「三路合圍,看著嚇人,實則犯了兵家大忌——分兵。」

  他長杆一落,點在雍州。

  「崔令川這十萬,剛在涼州吃過大虧,軍心散,士氣衰,是疲兵。」

  再一點隴右。

  「隴右諸郡尚未整編,號令不一,不過臨時拼湊的烏合之眾。」

  最後,點向禁軍先鋒。

  「真正有威脅的,只有這二十萬禁軍。」

  說到這裡,李靖目光一冷,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篤定。

  「若六十萬人齊壓涼州,我軍確實要暫避其鋒。」

  「可他們偏偏分處三地,前後不接,快慢不一。」

  「這不是合圍。」

  「這是排著隊來送死。」

  沈青岳瞳孔驟縮。

  像有一道驚雷猛地劈進腦海。

  大乾朝廷根本不知道涼州到底藏了多少兵馬。

  在皇帝和滿朝文武眼裡,李道宗手裡不過幾萬殘兵敗將,所以他們才敢三路分壓,想把涼州一點一點勒死。

  可真實的涼州——

  沈青岳下意識望向帳外。

  夜色之下,營火連綿,玄甲如林。

  這裡藏著的,不是幾萬邊軍,而是足以橫推西北的百萬大軍!

  大乾以為自己是在以六十萬圍幾萬,實際上,卻是在把分散的兵力,一口一口往刀鋒上送。

  李道宗冷笑了一聲。

  「算得很精。」

  「本質上,還是分兵送菜。」

  帳中眾將頓時低低笑了起來,殺意和戰意混在一起,像壓著鞘的刀。

  薛仁貴雙手抱胸,站在火光下,眸色冷得發沉。

  他只說了一句。

  「末將請戰。」

  程咬金立刻跟上,嗓門震得帳頂都在抖。

  「俺也去!給俺也去五萬人,俺也去先把崔令川那狗東西腦袋擰下來!」

  李道宗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看著李靖。

  李靖會意,繼續道:

  「此戰,關鍵不在能不能贏,而在能不能贏得夠快。」

  「百萬大軍是我軍底牌,不必一口氣全壓出去。隴山關為錨,先取近敵,先破崔令川。雍州門戶一開,再掉頭迎擊禁軍先鋒,主動權便全在我軍手裡。」

  沈青岳胸口劇震。

  是啊。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六十萬。

  而是時間。

  若能在禁軍抵達前幹掉崔令川,這場所謂三路合圍,就會當場斷掉一條腿。

  李道宗緩緩起身,伸手按住天子劍劍柄。

  「守?」

  他目光掃過沙盤,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覺得耳膜發緊。

  「本王從掀桌那天起,就沒想過守。」

  「這一戰,不是等他們來撞關。」

  「是本王親自殺出去,把他們的節奏,全部踩爛。」

  「崔令川不是在隴道外等著嗎?」

  「那就先吃掉他這十萬疲兵,踹開雍州大門。」

  「至于禁軍——」

  李道宗眸中寒光一閃。

  「等他們趕到,只會看見一面新的旗。」

  話音剛落,帳外腳步聲急促傳來。

  一名斥候入帳跪地,高聲道:「啟稟殿下!涼州急信!」

  徐茂公接過信件,一眼掃過,臉上露出笑意。

  「殿下,房大人已將後方安置妥當。涼州全境進入最高戰備,五萬民夫動員完畢,輔兵營全部就位,第一批三十萬石糧草與軍械,已預置到隴山關後營。」

  李道宗點了點頭。

  房玄齡在後,他就能放心往前殺。

  他邁步走到沙盤前,指尖敲了敲案邊,目光緩緩掃過帳中眾將。

  「仗要打。」

  「旗,也要立。」

  眾將神色一凝。

  李靖眼中精光一閃,已經明白了李道宗的意思。

  李道宗抬頭,聲音低沉,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頭。

  「沒有旗,這百萬將士,終究只是舊朝口中的叛軍。」

  「有了旗,今日起,他們便是開國之師。」

  「本王要稱唐建制。」

  「本王要讓天下人知道——」

  「涼州起的,不是反旗。」

  「是新朝國運。」

  大帳之內,先是一片死寂。

  下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稱唐建制!

  這四個字,意味著他們從今往後,不再只是被朝廷追殺的亂臣賊子,而是要親手打出一個新王朝的開國功臣!

  沈青岳只覺得胸中熱血轟然沖頂,膝蓋一軟,重重跪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今日跪的,不只是李道宗。

  還是一個即將出現在這亂世中的新朝。

  就在這時,又一道急報撕開帳內的熾熱氣氛。

  「報——!」

  百騎司暗樁沖入大帳,抱拳疾聲道:

  「緊急軍情!禁軍先鋒加快行軍,最快十二天後抵達雍州!屆時,崔令川殘部將與禁軍完成合流!」

  十二天!

  這三個字一落,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一沉。

  氣氛陡然繃緊。

  所有人的視線,齊齊落在李道宗身上。

  李道宗沒有半分遲疑。

  他一把拔出天子劍,寒光映得滿帳火色都冷了三分。

  「十二天,夠了。」

  「在他們合流之前,本王先把仗打完。」

  他抬起劍鋒,直指沙盤上的雍州紅旗,聲音森寒如鐵。

  「然後——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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