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糧倉前斬仇敵
第二關後方,糧倉已燒成一片火海。
沖天火光映紅夜色,也照出張奎那張沈青岳在噩夢裡剁過無數次的臉。
張奎握鞭的手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渾身泥水、黑衣染血的男人,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沈青岳?」
短暫錯愕後,他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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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沒死?」
張奎丟開馬鞭,鏘的一聲拔出佩刀。淡青色罡氣攀上刀鋒,在火光里泛著冷芒。
他是聚罡境。
這些年在第二關吃空餉、吞軍糧、壓舊部,仍靠這一身修為坐穩糧倉守將的位置。
四周大乾守軍迅速圍上來,長槍前壓,弓弩上弦,將沈青岳和三百名黑衣老兵堵在糧倉前的青石道上。
張奎掃了眼沈青岳身後那三百人,笑意更毒。
「我當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劫第二關糧倉,原來是你這條喪家犬。」
他抬刀指向沈青岳。
「當年你妹妹死的時候,你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像狗一樣滾出關中。」
「怎麼?今日帶著這點殘兵敗將回來,是嫌命長,趕著下去跟你那短命妹妹團聚?」
原本被火勢嚇亂的大乾士兵聽見「聚罡境」三個字,膽氣又回來了。
「張將軍可是聚罡境高手!」
「剁了這幫唐軍毛賊!」
叫囂聲四起。
沈青岳卻像沒聽見。
他的眼裡只有張奎。
十餘年的屈辱,妹妹臨死前慘白的臉,被趕出關中時身後的鬨笑,還有唐軍營里一夜夜披甲搏命的寒風,全在這一刻壓上心頭。
他握刀的指節一點點發白。
「張奎。」
沈青岳的聲音啞得不像活人。
「拿命來。」
話音未落,腳下青石轟然龜裂。
他整個人如黑色閃電掠出,雙手握緊橫刀,迎著張奎當頭劈下!
「找死!」
張奎獰笑,體內真氣爆發,淡青罡氣瞬間覆滿刀身。
在他看來,沈青岳當年不過是個不入流的邊軍偏將。就算投了唐軍,也只是換個地方當炮灰。
這一刀,他要連人帶刀一起劈斷。
「鐺——」
兩刀在半空狠狠撞上。
金鐵交鳴炸開,火星四濺。
張奎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一股巨力順著刀身狂涌而來,震得他虎口當場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更讓他駭然的是,他引以為傲的罡氣,竟在沈青岳這一刀下寸寸開裂。
沒有花招。
只有最凶、最狠、最不要命的戰場劈砍。
「不可能!」
張奎踉蹌後退,眼珠幾乎瞪裂。
「你的修為怎麼可能——」
「殺!」
沈青岳沒給他說完的機會。
第二刀已至。
大唐軍中磨出來的橫刀戰技,沒有半點花哨。每一刀都是為了破甲、斷骨、取命。
「鐺!」
張奎倉促格擋,雙臂劇震,連退三步,腳下青石寸寸裂開。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一刀比一刀沉。
張奎多年養尊處優,早沒了戰場搏命的膽氣。那層浮在刀鋒上的罡氣看似明亮,卻被沈青岳硬生生砸散。
幾個親兵終於反應過來,嘶聲大吼:「快上!保護將軍!」
糧倉兩側的火牆前,三百名黑衣老兵同時踏出一步。
「誰敢動!」
怒吼震得火焰一顫。
他們都是當年受過張奎欺壓的邊軍舊部,新仇舊恨一起燒上來,哪裡還有半分退意?
短刀出鞘,長槍前刺。
三百人像一群沉默多年的瘋狼,死死堵住窄道,將衝上來的親兵硬壓了回去。
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糧倉牆下,沈青岳與張奎已分出生死。
張奎拼盡全力擋住一刀,剛想反擊,沈青岳卻不退反進。
刀鋒划過沈青岳左臂,切開皮肉,深可見骨。
鮮血噴涌。
沈青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借著這半步距離,橫刀反掃!
「嗤——」
重甲被撕開。
張奎胸前甲片炸裂,一大片血肉被橫著掀起。
「啊!」
他慘叫著撞在糧倉牆上,退無可退。
頭盔早已不知飛到何處,披頭散髮,滿臉鮮血。先前的囂張惡毒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對死亡的恐懼。
沈青岳提著滴血的橫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刀尖抵住咽喉。
張奎雙腿一軟,撲通跪下。
「沈青岳!沈將軍!」
他抖得像篩糠,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血泥。
「別殺我!當年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沈青岳低頭看著他。
張奎聲音都破了。
「你饒我一命!我把這些年貪的軍餉全給你!我給你妹妹立牌位,給她燒香!我——」
沈青岳眼神冷得像鐵。
沒有質問,沒有怒罵,也沒有半句廢話。
他雙手握緊刀柄,一刀斬下。
「噗嗤!」
鮮血沖天。
張奎那顆滿是驚恐的人頭滾落出去,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血痕,滾了十幾步才停下。
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糧倉前死寂一瞬。
下一刻,大乾士兵徹底崩了。
「張將軍死了!」
「跑啊!」
「唐軍殺進來了!」
殘存守軍再無戰意,有人丟兵器,有人轉身逃命,還有人被亂兵擠倒,慘叫著被踩進血泥里。
沈青岳站在張奎屍體旁,胸口劇烈起伏。
火光映在他滿是血和泥的臉上。
三百名黑衣老兵默默圍上來。
沒人歡呼,也沒人說話。
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夜風與火焰間迴蕩。
而此時,第二關內已經亂成一團。
薛仁貴率八千白袍鐵騎從側門突入,如一柄燒紅的尖刀扎進敵軍腹心。白袍所過之處,大乾倉促拉起的防線被一層層撕開。
正面城牆外,程咬金遠遠望見側門火起,頓時仰天大笑。
「兄弟們!側門開了!」
他掄起巨斧,聲如悶雷。
「給老子狠狠地砸!」
玄武重弩營的弩矢如暴雨傾瀉城頭,將大乾弩手壓得抬不起頭。大批大唐重甲步兵頂著塔盾衝到城下,雲梯接連搭上城牆,披甲悍卒冒著滾石熱油硬躍上去,與守軍短兵相接。
「頂住!」
第二關守門副將渾身是血,嘶聲大吼。
可他很快發現,城頭上的人越來越少,後方增援卻遲遲不到。
他猛地回頭,看向關內大營。
那裡本該有韓武留下的主力精銳。
此刻營旗稀疏,火光混亂,除了二線守軍和殘破輔兵,根本看不見真正的精銳。
副將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終於明白了。
韓武早知第二關守不住。在唐軍總攻前,他已悄悄撤走主力,把他們留下來,只為拖慢唐軍腳步。
從一開始,他們就是棄子。
「完了……」
副將手中長劍垂下。
下一刻,衝上城頭的大唐重甲步兵一刀斬落。
糧倉火起,側門被破,主將授首,正面城牆失守。
內外夾擊之下,第二關這道號稱堅不可摧的防線,只用了半個時辰,便徹底崩塌。
糧倉前,沈青岳仍站在原地。
喊殺聲漸漸遠去,又漸漸平息。
他低頭看著張奎的屍體,許久,才從懷裡掏出一塊破舊手帕,將橫刀上的血一點點擦淨。
動作很慢。
像是在擦刀,也像是在擦去壓在心頭十餘年的血污。
刀身歸鞘。
沈青岳抬頭,看向被火燒紅的夜空。
他的聲音很低,卻清晰無比。
「妹妹。」
「大哥給你報仇了。」
三百名黑衣老兵站在他身後,一個個眼眶發紅,卻無人出聲。
沈青岳深深吸了一口冷氣。
再睜眼時,眼底那層積壓多年的陰霾終於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大唐將領才有的鋒芒。
他猛地轉身,聲音如鐵。
「兄弟們,活幹完了。」
「隨我殺敵!」
「拿下第二關!」
「殺!」
三百老兵齊聲怒吼,跟著沈青岳再次沖入戰場。
天色微明。
寒風吹過第二關城頭。
大唐黑色蛟龍旗迎風展開,高高飄揚。
關門大開。
李道宗身披暗金龍鱗重甲,騎著高大戰馬,在玄甲軍簇擁下緩緩入關。李靖、徐茂公等人緊隨其後。
剛入城門,李道宗便看見前方站著一隊渾身浴血的士兵。
為首之人,正是沈青岳。
他左臂纏著染血布條,甲上滿是刀痕與焦灰,整個人像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
看見李道宗,沈青岳大步上前,走到馬前,單膝重重跪在血污未乾的青石板上。
「末將幸不辱命!」
他的聲音洪亮如鍾。
「第二關已破!」
四周大唐將士紛紛看向他,眼中滿是敬意。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若無沈青岳帶人從水道奇襲,若無糧倉火起、側門大亂,第二關絕不會破得如此順利。
李道宗翻身下馬。
暗金龍鱗甲在晨光里泛著冷芒。
他走到沈青岳面前,俯身伸手,親自將他扶起。
沈青岳抬頭,對上李道宗沉靜威嚴的眼睛。
李道宗看著他,一字一句,聲音傳遍四周。
「從今日起,你不是舊臣。」
「你是大唐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