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夜破側門
帥帳內,燈火壓得極低。
李靖立在沙盤前,目光落在沈青岳剛呈上的布防圖上,許久未語。
帳中眾將都明白,這位大唐軍神越安靜,便說明他看到的東西越要命。
半晌,李靖抬手,將一枚玄黑小旗重重插在第二關後方。
旗尖所落,正是糧倉。
「好。」
他抬起頭,看向渾身泥水未乾的沈青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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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將軍,你立下首功了。」
眾將的目光齊齊落到圖上。
第二關正面堡寨重疊,城牆、拒馬、暗壕、箭樓,將整條山道封得如鐵桶一般。可在糧倉旁,卻藏著一條廢棄水道。
水道盡頭,距側門不過三十步。
李靖的手指沿圖一划。
「韓武把第二關修成鐵桶,卻仍留了一條換糧排水的舊道。側門一開,這座關便不是從外面破。」
他聲音冷了下去。
「是從肚子裡爛。」
帳內眾將精神一震。
李靖轉身,目光掃過眾人。
「傳令。」
「程咬金!」
「末將在!」
程咬金提著宣花斧大步出列,咧嘴一笑,眼底已泛起凶光。
「今夜子時,你率三萬重甲步卒,配合玄武重弩營,強攻第二關正面。」
李靖點向正面城牆。
「記住,是佯攻,也要打得像真攻。聲勢要大,火光要大,殺聲要大。我要韓武和所有守將的眼睛,全釘死在正面城牆上。」
程咬金斧柄重重一砸,哈哈大笑。
「大元帥放心!俺老程今晚不把他們烏龜殼敲出響來,算這斧子白長!」
李靖沒有笑,目光轉向沈青岳。
「沈青岳。」
「末將在。」
沈青岳上前一步。
李靖指著水道盡頭:「你率三百舊部,子時入水道潛進關內。任務只有一個。」
他一字一句道:「開側門。」
沈青岳抱拳:「末將領命。」
李靖看了他一瞬。
布防圖上,糧倉旁還標著一個名字。
張奎。
沈青岳神色平靜,握刀的指節卻已泛白。
李靖看見了,沒有多問,只冷聲補了一句:「門開之前,任何事都在軍令之後。」
沈青岳沉默片刻,重重點頭。
「末將明白。」
李靖最後看向薛仁貴。
「薛仁貴。」
「末將在。」
薛仁貴白袍銀甲,手持方天畫戟,立在帳中,像一柄未出鞘的寒刃。
「你率八千白袍鐵騎,人銜枚,馬裹蹄,隱於側門外三里密林。側門一開,立刻突入。不要戀戰,不要停馬,直插敵軍腹心,撕開他們後陣。」
薛仁貴眼神冷厲。
「遵命。」
軍令落下,整座唐營無聲運轉起來。
甲冑一件件繫緊,弩弦一根根絞滿,戰馬蹄上裹起厚布。黑夜裡,刀鋒一抹抹亮出寒光。
夜幕壓下。
出發前,沈青岳站在營帳外,低頭擦著橫刀。
一遍,又一遍。
年輕親兵快步過來,壓低聲音道:「都尉,兄弟們都準備好了。」
沈青岳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封油紙包好的信,遞給他。
親兵怔住:「都尉?」
「你不用去了,留在大營。」
「都尉,我跟了您三年!」親兵眼眶一下紅了,「這種時候,您讓我留下?」
沈青岳看著他。
「服從軍令。」
親兵咬緊牙關,不再說話。
沈青岳把信塞進他手裡,掌心在油紙上停了一下。
「若我回不來,把信呈給主公,請他替我妹妹上一炷香。」
親兵喉嚨發緊,雙手接過。
「是。」
沈青岳沒有再說,只將橫刀歸鞘,轉身走入夜色。
子時。
第二關正面,黑暗如墨。
程咬金甲冑半敞,赤著半邊臂膀站在陣前,宣花巨斧往前一指,嗓音如雷。
「玄武重弩營!」
五千將士同時壓下弩機。
一排排粗重弩箭,在火光下泛著沉冷寒芒。
程咬金咧嘴獰笑。
「給老子射!」
轟——
第一輪重弩撕開夜色。
粗如兒臂的弩箭帶著尖嘯,狠狠釘上第二關城牆。石屑炸開,箭樓崩裂,剛從夢中驚醒的大乾守軍,轉眼被黑色金屬風暴砸得人仰馬翻。
「敵襲!」
「唐軍攻城!」
「快上城!」
驚叫聲還沒落下,程咬金又是一聲暴吼。
「第二輪!」
轟——
重弩再壓。
城頭火光亂竄,慘叫、號角、碎石崩裂聲混成一片。
大乾守將披甲衝上城頭,臉色慘白,嘶聲怒吼:「後營弓手上城!盾兵補缺口!唐軍主攻正面,誰敢退,斬!」
一隊隊守軍被急令調往正面。
糧倉、側門、後營的兵力,被一層層抽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城頭沖天火光死死拽住。
與此同時,第二關後方,糧倉外三十步的陰影里。
一塊厚重青石板,被人緩緩頂開一線。
污水味混著寒氣湧出。
沈青岳第一個探出身,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伏在地上,聽了三息。
遠處,是正面城牆震天的轟鳴。
近處,只有兩名哨兵守在側門旁,正伸著脖子往火光處看。
「正面打成這樣,不會真破關吧?」
「閉嘴!韓大將軍在,唐軍破個屁!」
話音未落,兩道黑影已貼著牆根滑了過去。
沈青岳抬手。
兩名老兵同時暴起。
一人捂嘴,一人割喉。
兩聲悶響,被正面又一輪重弩轟鳴徹底吞沒。
屍體軟倒在地,沒有驚起半點動靜。
沈青岳從陰影里站起,三百黑衣舊部魚貫而出。他們口咬短刃,眼神沉默,動作快得像一群貼地遊走的狼。
側門近在眼前。
那是一扇鐵包木大門,門閂粗如小臂,足有百斤。
沈青岳按住門閂。
「開。」
十幾個老兵上前,以肩抵住門閂,緩緩往外抽。
嘎——
鐵木摩擦出一聲低啞輕響。
遠處巡邏隊的火把忽然一停。
沈青岳抬手。
所有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像被凍住。
巡邏隊裡,有人疑惑轉頭,似要往側門看來。
下一息,正面城牆上傳來程咬金雷霆般的吼聲。
「再射!」
轟隆——
五千重弩齊發,整座第二關都狠狠一震。
沈青岳眼神一寒,手掌猛地往下一壓。
「繼續。」
門閂被抽出。
巨大的側門,被三百舊部一點點推開。
門縫外,夜風灌入,冷得像刀。
門外沒有喊殺,只有八千匹戰馬在黑暗裡噴出白霧。
薛仁貴一襲白袍,端坐白馬之上,方天畫戟斜垂,戟刃正對門縫,冷光如雪。
在他身後,八千白袍鐵騎靜默如林。
人銜枚,馬裹蹄。
八千人,無一聲咳嗽,無一匹馬躁動。
直到側門徹底打開。
薛仁貴抬起方天畫戟。
八千槍鋒,同時壓低。
沈青岳一揮手,三百舊部立刻貼牆散開,將門洞讓得乾乾淨淨。
薛仁貴看了他一眼。
沈青岳也看向薛仁貴。
兩人沒有說話。
下一刻,畫戟向前。
「白袍鐵騎,入關。」
轟隆隆!
八千鐵騎驟然啟動。
馬蹄聲灌入第二關,如決堤白洪,沿著後營道路狂卷而去。
後方大乾士兵直到此刻才反應過來。
「騎兵!」
「唐軍從後面進來了!」
「側門破了!」
驚恐的喊聲剛起,便被鐵蹄和長槍碾碎。白袍鐵騎一路向前,槍鋒所過,營帳倒卷,拒馬崩裂,後營防線像紙一樣被撕開。
沈青岳站在門側,看著鐵騎從身旁卷過。
門開了。
軍令成了。
他緩緩轉頭,望向糧倉。
那裡火把通明,亂兵正在搬運糧袋與軍械。糧倉前,一面大乾副將旗在夜風中亂抖。
沈青岳拔出橫刀。
刀鋒在火光里亮起一線血色寒芒。
「兄弟們。」
他聲音不高,身後三百舊部卻同時抬頭。
「門開了。」
他盯著糧倉,眼底那團壓了五年的火,終於燒了起來。
「現在,去拿我們要的東西。」
三百老兵沒有高喊,只是同時拔刀。
下一息,他們貼著騎兵卷過後的縫隙,沿牆根撲向糧倉。
糧倉護衛發現時,已經晚了。
沈青岳一刀劈翻最前面的盾兵,腳步不停,撞入人群。他身後三百舊部像一柄黑色短刀,狠狠刺進守衛肋下。
「攔住他們!」
「保護糧倉!」
「快去報張將軍!」
護衛們驚怒嘶吼,可正面有程咬金重弩轟城,後方有薛仁貴鐵騎入營,整座第二關已亂成沸水。
沒人救得了他們。
沈青岳一路向前。
一刀。
兩刀。
三刀。
擋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甲冑被劈開,便是被身後舊部拖進黑暗。
糧倉前,副將張奎正指揮士兵搬運物資。
側門方向驟然炸起的馬蹄聲,讓他猛地打了個寒戰。
「什麼聲音?」
沒人回答。
下一刻,他看見一群黑衣人衝破護衛,直奔他而來。
為首那人滿臉泥水,發梢還滴著水道里的污泥,黑衣被血浸透,手中橫刀一滴一滴落著血。
張奎先是一怔。
隨即,他看清了那張臉。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個乾淨。
「沈……青岳?」
沈青岳停在十步外。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動。
正面戰場的轟鳴,後營鐵騎的踐踏,四周士兵的慘叫,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
沈青岳提著滴血的橫刀,死死看著張奎。
兩人在火光中,對視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