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關中初定
關中,大唐前敵大營,臨時州府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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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燒得正旺,房玄齡案頭那摞帳冊卻冷得像冰。
最上面是長武縣糧帳:賑災軍糧三千石,縣衙已收,擇日發放。
可沈青岳派出去的人回報,長武城外的災民,至今沒見一粒米。
房玄齡指尖按著帳冊,淡聲道:「主公把關中四府二十七縣交給我,不是讓我替舊朝看帳。」
沈青岳身著大唐雍州都尉官服,腰懸佩刀,神情沉肅。
「房大人,關中不比涼州。大乾在這裡扎了上百年,各縣縣令、縣丞、主簿,十之八九都是門閥門生故吏。唐軍能贏戰場,未必能讓他們聽話。」
「不是未必。」房玄齡一笑,「是他們覺得大唐離不開他們。」
他取出一份布告遞過去。
沈青岳低頭一看,上面只有八個字。
輕徭,賑災,復耕,贖俘。
房玄齡走到關中輿圖前:「輕徭,廢舊朝苛捐雜稅,只收田稅,不收人頭稅。賑災,軍糧按戶籍災情發放,不經糧商,不許縣衙截留。復耕,大唐先墊糧種農具,組織軍戶百姓重開荒田。贖俘,大乾降卒勞役抵罪,修橋鋪路開渠,期滿願入軍者入軍,願歸民者歸籍。」
沈青岳聽完,眼神發冷。
「四策一推,百姓自然歸心。可割的全是舊官吏和門閥的肉。輕徭斷財路,賑災砍黑手,復耕奪田產,贖俘搶莊客私兵。讓他們去辦,怕是第一口就先吞賑糧。」
房玄齡將一冊名冊推到他面前。
「所以請沈將軍來,不是問四策能不能推,是要你告訴我,二十七縣裡哪些人還能辦事,哪些手必須先剁。」
沈青岳翻開名冊,指尖落下。
「長武縣令趙德,清河崔氏遠親,任縣令七年,搜刮最狠。平涼縣丞李旺,背後是太原王氏,最擅借官府名義替門閥侵田。」
他冷笑一聲:「這兩日他們已經私下串聯,說唐軍只會打仗,不會治民。還說就算賑災糧上動手腳,房大人也不敢全殺。」
房玄齡看了眼桌角。那裡壓著幾封昨夜從崔氏莊園密室搜出的密信,朱泥私印鮮紅刺眼。
「好。既然他們覺得法不責眾,本官就給他們上一課。」
他抬眼看向堂外甲士:「傳令,召四府二十七縣在州府候命的主官,明日午時議事。不到者,按謀逆論處。」
次日午時,州府大堂站滿地方官吏。
七八十人,多數還穿著大乾舊官服,衣冠整齊,眼神卻傲。趙德壓低聲音道:「聽說房玄齡要推四策?糧要經縣衙,田要經縣衙,戶籍也要經縣衙。發幾成,留幾成,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李旺扯了扯嘴角:「抱成一團,他能都殺了?殺光了,誰替大唐收稅管民?」
幾名官吏暗暗點頭。
他們怕唐軍的刀,卻更信刀管不了二十七縣。
甲冑聲忽然響起。
房玄齡在沈青岳與甲士護衛下入堂,坐上主位。大堂立刻安靜。
他掃過那些舊官服,片刻才開口:「諸位都是關中父母官。大唐接管關中,百廢待興。本官昨日已發輕徭、賑災、復耕、贖俘四策。今日不問別的,只問一句——第一批賑災糧,發到百姓手裡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
趙德上前拱手:「房大人,並非下官不盡心,實在關中連年戰亂,庫房空虛,百姓流散,帳冊殘缺。四策事關重大,下官以為,還須從長計議。」
「庫房空虛?」
房玄齡打開案下一隻黑漆木匣,取出帳簿。
「長武縣五日前收大唐賑災糧三千石,帳面登記暫存縣倉,擇日發放。可同日夜裡,這三千石糧便被你轉賣給城外黑市糧商,換銀一萬七千兩。」
他抬眼:「趙德,百姓一粒米都沒見,庫房為何會空?」
趙德臉色慘白:「血口噴人!下官冤枉!」
房玄齡又展開一封信。
「崔公親啟:唐軍雖占關中,然政務不通。下官已聯絡各縣同僚,將賑災糧截留六成,以充起事之資……」
讀到這裡,他停住,看著趙德。
「這封從崔氏莊園密室搜出的親筆信,信尾私印,是不是你的?」
趙德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滿堂官吏倒吸涼氣。
他們這才明白,房玄齡不是來求他們辦事的。他帶著刀來,而且刀早已架在脖子上。
房玄齡轉向另一人:「李旺。」
李旺渾身一顫。
「你借復耕之名,將平涼縣東南五百畝民田劃入王氏族產。兩戶農戶不肯簽契,被你下獄拷打,一死一殘。人證、田契、牢獄記錄,都在這裡。」
李旺嘴唇發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房玄齡緩緩起身,聲音不高,卻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你們以為大唐初來乍到,不敢殺你們。以為沒了你們,關中無人可治。以為法不責眾。」
「今日本官告訴你們,大唐要的是能辦事的官,不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
「沈青岳。」
沈青岳按刀出列:「末將在!」
房玄齡拿起名冊:「念到名字的,全部拿下。貪賑糧者,斬。通門閥謀亂者,斬。侵民田、逼死人命者,斬。家產抄沒,充入賑災糧倉。」
「遵命!」
甲士沖入大堂,趙德、李旺等十餘名罪證最重、叫囂最凶的官吏被當場按倒。
趙德拼命掙扎,嘶聲喊道:「房玄齡!我是清河崔氏的人!你殺了我,關中各縣必亂!」
房玄齡看也不看:「拖下去。」
片刻後,大堂里少了十幾個人。
剩下的官吏臉色慘白,不知誰先跪下,緊接著撲通聲連成一片。
「房大人饒命!」
「下官願推四策!」
「下官願為大唐效力!」
房玄齡望著滿地舊官,淡淡道:「本官不管你們從前是誰的門生,也不管背後是哪家門閥。從今日起,拿大唐的印,便辦大唐的差。」
「做得了事,活。」
「做不了事,滾。」
「敢伸手,死。」
他袖袍一拂:「回去辦差。」
當日傍晚,趙德等人問斬的告示貼滿州府城門。其家產、糧倉、銀錢全部封存入冊,轉入賑災糧倉。
長武縣城外,賑災點前排起長隊。
一個穿破棉襖的老農顫著手,從唐軍軍士手裡接過一袋沉甸甸的粟米,整個人都愣住了。
軍士道:「老人家,拿好,這是大唐發的賑災糧。回去到縣衙登記戶籍,房大人有令,明年開春,大唐發糧種、發農具。田稅比舊朝降三成,人頭稅廢除,永不加派。」
老農猛地抬頭:「不收人頭稅?」
「不收。」
「還發糧種?」
「發。」
老農抱著糧袋跪倒,眼眶一下紅了。
「大乾的官府,只會拿鞭子抽我們交糧……大唐這是給活路啊!」
隊伍一下炸開。
「真不收人頭稅?」
「登記戶籍還能分荒田?」
「我家兩個孩子還躲在山裡,我這就接他們回來!」
消息很快傳遍關中。躲在深山、破廟、荒村裡的百姓,開始拖家帶口走出來。
縣衙門口,第一次不是百姓被官差趕著交稅,而是自己排隊登記戶籍。
因為在大唐治下,有戶籍不再意味著被盤剝,而是能領糧、分田、活下去。
一個月後,關中四府二十七縣重新封倉,荒田重丈,逃戶歸籍,被門閥私吞的田產一批批登記入冊。
舊朝帳冊中,關中在冊民戶不足實際三成。如今稅率雖降,稅基卻翻了數倍。
大唐的根,終於在關中扎穩。
州府衙門內,房玄齡將第一個月治理報告呈到李道宗案前。
李道宗翻開最後一頁。
墨跡未乾,最後一行清晰醒目。
「關中四府二十七縣,已全部納入大唐治理體系。新增稅源,年入估值四百五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