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烏頭巾
第329章、烏頭巾
二人從屋子之中出來,正好就看到了那寶貝所在。時值下午,一匹馱馬從寨子外頭進來,混在了人群之中。
這僧人,馬矮,人也疲憊。
赤腳,灰衣,厚嘴唇,手裡頭拿著一個缽盂,正在乞食。
整個安平人員熙攘,特別是在中街此處。路上的馱馬,也就屬他的最矮小。
這人也不去旁邊的商號,金銀鋪子裡頭乞食,哪裡有人,他就在哪裡乞食,或者是討要一碗水,或者來一點飯食,把首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這乞食僧將缽盂之中的銅錢,小心的收了出來。
擦乾淨之後,還了回去。
許是說話還有些方言,他和本地交流都很吃力,二人站在了賭坊打手旁邊,那僧人走過來的時候,也不管他們的身份,朝著他們乞食。
把首不動,旁邊的文師爺將方才自己吃了的半個糯米糰團,放了進去。
僧人謝禮,隨後牽著馱馬,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把首問旁邊打手:「這是哪裡來的僧人?」
那打手說道:「我沒見過。」 把首「昂」了一聲,走了回去,直到確定那僧人走的遠了。
把首才和文師爺說道:「是背筐放雁子的(騙子、搶劫的,假冒的),還是真和尚?」
文師爺:「不知道。
是不是真的,看看他的度牒就知道了。
聽他的口音,像是北邊過來的,還帶了些滇地口音,但是那寶貝——」
後頭的話語,二人心照不宣。
寶貝就在這僧人的馬匹上。
但是他們是釣鱉客。
就算是嗅到、看到了寶氣,也沒有上前的必要。
一行有一行的規定,這僧人手裡的東西,他們也不敢搶,這個僧人,看上去的確有些說不出的邪性。
把首:「會不會是端公請來的僧人?」
文師爺:「我也約莫著是。 不過沒有想到,這僧人還真有東西,要是他在山裡建廟——」
說到了這裡,二人又是相視一眼。
荒山野廟建寺,還是一個看上去有些邪性的僧人。
那無非三種情況。第一種,假和尚,真盜墓。
第二種,假和尚,特殊職業,和盜墓差不多,有可能是個硝客。
第三種,更邪性,真和尚,真寺廟,所求外人也不可得。
無論是那一種,把首都擔心這個和尚的到來,耽擱了自己釣鱉,故而看了一眼,都無須多說,文師爺:「這樣,我叫人跟著他,看看他在何處建造寺廟?
不過那些背夫口裡,應該距離我們要釣鱉的地方有些距離。
應該沒事。」
把首:「沒事最好!還是叫人跟上去看看情況罷!」
至於那僧人,繼續行走,正好碰到了阿姐和蝶妹子。
阿姐想到了阿弟,想要給阿弟積福,上前給這僧人布施。 這乞食僧:「不要銀錢,不要銀錢。」
蝶妹子正好有些糖,問道:「糖可不可以哩?
大師,你吃不吃糖?」
那僧人於是彎下腰,將這缽盂放在了蝶妹子觸之可及的地方。
蝶妹子將糖放了上去,乞食僧張了張嘴,朝著自己的手裡呵了一口氣,確定自己口氣無惡施主之意。
便微微側身讓開,用帶著濃郁方言的口音說道:「你們可以摸了摸這馬肚子。」
阿姐拉了拉蝶妹子,有些警醒了!
——因為這也是個拍花子的手段,不過就算如此,僧人不怒不惱,當然,也不解釋。
他就是如是地看著眼前二人,蝶妹子沒感覺到惡意,於是問道:「大師,我摸了這個有甚麼用哩?」
乞食僧說道:「沒用。」
蝶妹子又說道:「那沒用,大師又叫我摸什麼呢?」
乞食僧就笑。 蝶妹子倒是不怕,她示意阿姐沒事,上前摸了摸那馬的肚子。
也確實沒甚麼感覺,於是她說道:「但是我做的沒用的事情多了,再摸摸這一匹馬的肚子也無妨。」
不過她實在不甚高,所以實際上是摸在了這馬垂下來的褡褳上。
見她摸完,乞食僧這才示意蝶妹子退開,繼續牽著馬走過了「鬧市」,來到了儺壇前面。
將馬拴在了儺壇外面的馬樁子上。
他也不進入這儺壇堂口,就是盤膝坐在了那裡,開始吃飯,吃完飯,又朝著四方請求布施水。
洗手洗腳。
就此停頓,隨後抬頭看著在場之人,拿出來了念珠,帶著血痂的嘴唇微微開闔。
他開始念經。念的是大悲咒。
是為方才為他施食,飯僧的眾人祈福。
也是為眾生祈福。
正所謂, 「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 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囉耶,菩提薩埵婆耶,摩訶薩埵婆耶、
摩訶,迦盧尼迦耶。」
隨著他的如是念動,好似是真的有一陣風從外頭吹了進來,吹在了安平寨子之中!不過如此,許峰一天沒回來,這僧人就一天天的在街上乞食,念經。
等到了許峰迴來之後,甚至於許峰的【觀地眼】,都沒有什麼甚麼反應。
這個僧人,完全無神異之處,或者說,許峰這個(了解)程度的【觀地眼】,觀察不出這個僧人的神異,許峰和大端公在村口分別。
也都是跨了火盆,拍打了身上。
清爽了一番之後,方才各回各家。
大端公很嫌棄許峰。
不欲和許峰這個聒噪的多說。
這蠻子不但話多,很奇異的,這蠻子說話總是如老江湖一般,二人鬥智鬥勇,總是不經意,就要真真假假舍了兩句真話出去,三兩下之後,就是頑童戲老叟。
經驗旗鼓相當的情況之下,老叟終究是精力不足,叫大端公後知後覺。
故而,又是三兩句歇後語之後,大端公:「有事便來尋我!火鼎法,我親自傳授給你。 要是想清楚了——
也來尋我。」
他沉悶的在說話中間頓了一下,方才轉身離開。
大師兄、二師兄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也放鬆了許多,只有許峰,感覺到了大端公的壓力。
甚至感覺到大端公的壓力,也蔓延到了自己身上,而這一種壓力——
『憂心忡忡?
是在見到了玄武傾頹的地勢之後,才變成現在的模樣的,他是真知道玄武傾頹的地勢,但是沒見過。
是誰告訴他的?
且見到了這個地勢之後,他就成了這一副樣子。』
大端公的憂心,肉眼可見,不過有些事情也無須和大師兄、二師兄商議,反而須得許峰單人獨行。
這件事情,不可假手於人。
拉著騾馬走,一路上,見到許峰的,一個個都變換了架勢,和許峰攀談交流之間,就多出來了一些肉眼可見的尊重。 不過還沒有到了小院,許峰就看到蹲在了屋檐下,正在抽菸的老漢,看著那三個人,他對著許峰使了一個眼神。許峰停頓了下來,示意大師兄、二師兄先走。
許峰停下,許峰阿叔阿伯的叫了一聲,那老漢眯著眼睛,對著許峰說道:「小心些哩。
你的這院子裡頭,來了一個不好惹的人物。」
許峰:「不好惹的人物?」
老漢點頭,說道:「是,恐怕是從山裡頭來的!
是老阿公的人。」
許峰這一下,是真的沒有想到,他問道:「老阿公的人,老阿公的人來找我,來做甚麼?」
來做甚麼?
傳書!
院子之中,三師兄坐立難安。
因為在他面前,坐著一位來自于于大莊的人。
或者說是此地最大的莊子,石場。 也就是老阿公的地方。
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黑的透底的老農,身上都沾這一身的在土腥味道,還有一根帕子,包住了頭,方便做活。
身邊還有一個鋤頭,神情淡漠的好像砸人腦袋,和砸碎土裡的土疙瘩都無二致。
前幾日來,他也不自報家門,就是指名道姓要找吳良。
吳良不在,他就在這裡等著吳良回來。
在他的旁邊,是一頭驢子,這一頭驢子上,兩處大箱。
滿滿當當。
就此,他就在這裡等待著許峰。
等到了許峰迴來,這位老農一般的匠人站了起來,看著眼前出現的三個人。
他說道:「誰是吳良哩?」
許峰上前,說道:「我是,這位師兄?」
——他拜入了老阿公門下,是老阿公的弟子。 所以理論上,無論是誰,都和他是師兄師弟的關係。
那老農聽到了許峰的話,說道:「我是奉了老阿公的命令,來給你傳東西的。
傳名授簿。
這裡是老阿公的書信,他允你在這裡,開廟立堂。
你要立下甚麼堂口?
定下了名字之後,我給你掛上了燈籠,回去也好稟告了老阿公。
等到了你授簿之後,就可以戴上烏頭巾。
我已經給你帶過來了。不過你的這院子不成,要想要成了莊子,須得有三樣東西。
火塘子。
門臉子。
還有一個,是四方四正的地窖,還要暫時在你的這屋子裡頭,做一個照壁,再起兩座閣樓。
兩座閣樓,也可以後頭再考慮,但是照壁是一定要有的。 還要把一座屋舍上頭塗黑,當做了神堂。」
許峰:「???」
這消息來得實在是太快,無鋪墊——不對,不是沒有鋪墊。
有,有鋪墊。
是老阿公莫名而來的好感,伴隨著好感的,就是眼前這個人,前來傳名受簿。
老阿公,到底要做甚麼?
並且,看這個樣子,是要在安平寨起莊子、堂口。
許峰忽而有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那就是:『老阿公要將我釘在這裡——
他是否知道些甚麼!』
同時,許峰也想到:『不過也可以完成了神廟的任務?神堂,終於要見到了破墳匠人可用的神祇了麼?
這是要叫馬兒跑,所以給馬兒吃些精料。』
老實來講,這破墳匠人,供奉在地窖里的神祇,無論是黃帝,還是社稷二神任何一個,要是真的可借其威能,以震法事,那 許峰做夢都能笑醒。
現在,難道要見真正可用的神祇了?
不過現在,有一點壞處,就是許峰身上最重要的【陰德垂青】,已經消散,護佑了許峰一路,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故而,現在迎神,缺了那麼一點妙處。
——除非,許峰將後院的變婆和屍體,大縫凶了。
那這樣的話,還得抽空問問,他囑咐三師兄的話,三師兄到底執行得如何了。
他叫三師兄去請的外地來的騙子。
現在,是不是已經來到了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