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奶咳嗽兩聲，一口老痰吐屏幕上？
宋鐵看著他，咧嘴樂了。
「這就對了嘛！不抽菸不喝酒，你當和尚去吃齋念佛去好了。」
這時，老劉端著一大盤烤串走過來，放在桌子中間。
孜然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陳東來掐滅了剛抽了兩口的煙，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肉汁在嘴裡爆開。
他一邊嚼，一邊看向宋鐵。
「鐵子，別干外賣了。」
宋鐵正拿著大腰子準備啃，聽到這話，動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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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干外賣我幹啥？去工地搬磚啊？」
陳東來咽下嘴裡的肉，身子往前探了探。
「跟我干。」
宋鐵瞪大了眼睛，看了看陳東來，又看了看那輛白色的H6。
「跟你干？你幹啥大買賣了？」
「回村，創業。」
陳東來語氣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弄了個三農自媒體號，陳家屯！就在咱們屯子拍短視頻，記錄咱們屯的日常生活。現在缺個攝像，也缺個打雜的，你來跟我干！」
宋鐵拿著腰子的手僵在半空。
「回陳家屯拍短視頻？」
「來哥，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咱們屯子現在還有人嗎？現在也就十幾戶人了吧？三奶，李大爺，二舅爺……董老扁，破老鴇子，二埋汰……這滿打滿算，都不超過三十個人，還都是扔個扔腿兒的老人，我回去拍啥？拍他們怎麼度日如年嗎？」
一想到那畫面，宋鐵連連擺手。
「不去不去，拍視頻這玩意我不是沒試過，跑外賣的時候我也記錄生活，尋思賺點零花錢，結果瀏覽量都沒有超過100的，賺個錘子。我跑外賣雖然累，好歹一個月能見著現錢，這一個月咋說也有三千塊呢。」
陳東來沒急著反駁，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我不給你開空頭支票。」
「月薪三千。」
「在我這沒有績效考核，0瀏覽量都沒事。更沒有差評扣款，也不用風吹日曬。」
「最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日結，一天一百塊，下班就轉帳。」
他沒打算賺宋鐵這份錢，講良心，得給人家一份現有的基礎保障。
宋鐵剛拿起酒瓶準備喝，聽到這幾句話，酒瓶子直接停在了嘴邊。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
一天一百。
日結。
不用闖紅燈，不用爬六樓，不用看客戶臉色。
宋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陳東來，確認對方沒在開玩笑。
「來哥，你是不是拿我開涮呢，我可是要養家餬口呢啊。」
「我那貸款樓，每個月兩千多貸款呢，還有你弟妹剛生孩子，都靠我賺奶粉錢呢。」
「我可真不是在這打擊你。我有個朋友就因為瞎折騰，房貸還不上，信用卡辦了一大堆堵窟窿，最後還不起了，房子被公家拍賣，媳婦直接和他離婚了！」
陳東來嘿嘿一笑：「我不怕你打擊，我這次創業賊靠譜，只會成功不會失敗。」
宋鐵還是擺擺手：「得，我可不和你瞎折騰。我這要是把外賣辭了，跑回屯子跟你瞎折騰，明天她就得抱著孩子和我離婚！」
見宋鐵油鹽不進。
陳東來把手裡的鐵簽子扔在不鏽鋼盤子裡。
「鐵子，咱倆光屁股長大的交情，我能把你往火坑裡推咋的？」
說著，指了指自己的H6。
「你看看這車，我今天剛全款提的，我要是沒點底氣，我能花這閒錢？」
宋鐵順著陳東來的手指看過去，咽了口唾沫。
「車是好車，但這跟回村拍視頻有啥關係？就咱們陳家屯那些七老八十的，你拍啥？拍三奶拄拐走路都費勁？拍李老炮扯嗓子和你喊？還是拍二舅爺癱在炕上窩吃窩拉的慘樣！」
宋鐵猛灌一口啤酒，把空酒瓶重重磕在桌上。
「這玩意發網上去，鬼看啊！誰特麼閒的沒事看一幫土埋半截的老頭老太，晚年的悲慘生活……」
「你可歇著吧……」
說完，他拿起酒瓶子猛灌了一口酒。
陳東來頓了頓，無論如何是不可能把自己有個白嫖系統的事說出來的。
他抓起一把毛豆，儘量想讓宋鐵陽光一點，不要那麼悲觀。
「鐵子，記錄生活懂不懂？」
「我們不要總看著我們失去了什麼，而是眼下擁有什麼，這樣人生才能快樂啊！」
「比如我們現在擁有青春，健康的身體沒有病，沒錢怎麼了？」
「又比如咱倆現在擼串喝酒，架個手機一拍，這就是當下的快樂。主打一個真實，主打一個接地氣，這樣不好嗎？」
「我也不和你廢話，今天只要你點頭，現在的飯局就算你第一天上班。」
「這一百塊錢工資，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
宋鐵腦袋搖得飛快。
「來哥，你可拉倒吧！」
「現在網上想拍視頻掙錢的，海了去了！多少人褲衩子都賠沒了，最後只能去南方打螺絲。」
說到這，他感覺自己說重了，話鋒一轉。
「來哥，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現在網上想當網紅開直播賺錢的人，比村頭的野狗都多。人家有團隊，有劇本，有大長腿美女扭腰。」
「你這光杆司令一個，可別瞎整了！」
「農村現在能有啥發財的道？種地賠錢，化肥漲價，養頭豬到年底算算帳，還倒貼兩袋飼料錢。」
宋鐵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懟到陳東來臉前。
屏幕上全是紅色的催款信息。
「你看！」
「房貸還差兩千，花唄欠了五千五，你弟妹昨天還念叨奶粉快見底了。」
「錢真沒那麼好賺！」
「今天中午接了個單，送六樓沒電梯，客戶還要求順手幫他把門口的垃圾扔了。」
「我不扔，反手就給我一個差評！」
「一個差評扣我五十！我那單才賺三塊五！」
「我找客服申訴，客服只會發自動回復，告訴我這叫服務態度不達標。」
「我達標個屁！老子是送飯的，不是收破爛的！」
宋鐵越罵嗓門越大，抓起酒瓶子猛灌了一大口，放下後語重心長又道。
「兄弟和你說真心話，你願意整你自己折騰折騰算了，還招人……真的太浪費錢了。」
陳東來當然知道這是常規理解，但他不一樣，可眼下又沒有什麼說服力。
怎麼辦呢？
「你就別廢話了，我心裡有數，總之你就安心跟著我干就行了。」
宋鐵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把手裡的腰子簽子往桌上一拍。
「哥，你咋就不信我呢，你那真不行。」
「平時我跑外賣也刷抖音，你要是說回村拍那種土味短劇，我還能信你兩分。」
「就咱村那幾個老頭老太太，走路都費勁呢，誰看啊？」
「城裡人是閒得蛋疼，但人家不傻。」
「你以為拍視頻那麼容易？你看看人家大網紅。」
宋鐵劃開手機，點開一個直播間。
屏幕里一個穿著緊身瑜伽褲的女人正在扭腰。
「榜一大哥刷個火箭，這女的能叫一聲好哥哥。」
「你讓三奶開直播？」
「榜一大哥刷個火箭，三奶咳嗽兩聲，一口老痰吐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