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想玩陰的?那就來!


  陳序出了錢泰的公廨,不由站在廊下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眾人圍在他身邊,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

  良久,陳序睜開眼睛,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靜到極點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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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眾人,沉聲道「走,去大興縣衙。」

  周文和一愣,遲疑道:「陳知事,為何不先去宛平縣?下官與縣尊,多少有幾分交情......」

  陳序冷聲打斷他:「這與交情武關,若是大興縣的錢要不回來,那宛平縣,大概率也是要不回來的。」

  說罷,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眾人連忙跟上,心裡卻都在打鼓。

  大興縣令楊世傑,那可是個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陰得很。

  陳序能從他手裡把錢要出來?

  只怕懸。

  但陳序現在是他們頂頭上司,陳序要去,他們也不敢攔。

  ......

  大興縣衙坐落在京城東城,距離順天府衙門不算遠,走路也就一刻鐘的功夫。

  陳序帶著二十多號人到了縣衙門口,通報之後,等了足足兩盞茶的功夫,才被請了進去。

  後堂里,大興縣令楊世傑正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一碟瓜子,看起來悠哉得很。

  見陳序進來,楊世傑連忙站起來,笑呵呵地拱手道:「哎呀,陳知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快請坐!」

  「來人,上茶!」

  他一邊招呼陳序坐下,一邊吩咐小吏上茶。

  但陳序沒坐,也沒喝茶,直接開門見山道:「楊縣尊,下官今日前來,是為永定河清淤工程的款項之事。下官聽聞,縣裡今早從府里領走了三千兩工程款,可有此事?」

  「有有有,確有此事。」

  楊世傑聞言,沒有絲毫掩飾,立刻點頭承認:「府里說了,這工程事關重大,不能耽擱,要縣裡儘快動工,是以本官便讓人去把錢領回來了。」

  陳序聽他承認,也不廢話,直接問道:「既然如此,還請楊縣尊把這筆錢撥付給下官,下官這可還等著米下鍋呢。」

  「這個嘛......」

  聽見陳序這話,楊世傑頓時一臉為難道:「陳知事,這錢吧,不是本官不願給你。」

  「主要吧......這三千兩銀子,它畢竟是朝廷的公款,不是本官說撥就能撥的,得要縣裡走完流程,測算完每一筆錢的用途才行。」

  「不然到時候亂花一氣,回頭對不上帳,你我都擔待不起啊。」

  陳序皺了皺眉:「那敢問楊縣尊,這流程要走多久?」

  楊世傑想了想,捋著鬍子說:「這個嘛.....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月余吧。不過陳知事放心,縣裡一定儘快。」

  他頓了頓,又笑呵呵地補充道:「這樣吧,你們先回去幹活,該準備的材料準備,該招募的流民招募。本官保證,等縣裡的流程走完了,這筆錢肯定一分一毫都不會少你們的。」

  聽見這話,陳序差點氣笑了。

  先回去幹活?

  沒有錢,拿什麼幹活?

  拿頭幹嗎?

  但他還是壓下翻湧的怒火,再次問道:「楊縣尊,不能通融一下嗎?畢竟這工期只有兩個月,下官實在等不起。若是再拖下去,怕是......」

  只是,他話沒說完,楊世傑就擺了擺手。

  隨即一臉為難地打斷道:「陳知事,不是本官不通融,實在是規矩如此啊。」

  「你也知道,咱們大興是京縣,上頭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本官豈敢以權謀私?」

  說罷,他又話鋒一轉:「再說了,你們不是已經從府里領了四千兩了嗎?先用著嘛。等那四千兩花完了,縣裡的流程也差不多走完了,不正好能接上?」

  楊世傑這話一出,陳序都還沒開口,他身後的眾人便已經忍不住了。

  周文和憤憤道:「楊縣尊,話不能這麼說啊。四千兩銀子哪夠?光是買材料就不止這個數......」

  「你閉嘴!」

  楊世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本官跟陳知事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文和被訓得臉一白,眼中儘是憤恨,卻也不敢再開口。

  畢竟,他只是個九品小主簿,而楊世傑這個京縣知縣,卻是正六品。

  一旁,陳序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一沉。

  雖說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可真到了這時候,怒火還是蹭蹭蹭的漲。

  他沉下臉來,咬牙道:「楊縣尊,下官再說一遍,這三千兩銀子,是府里撥給永定河清淤工程的專項款,下官受命全權負責此事,這筆錢理應由下官統籌使用。」

  「縣裡這樣做,怕是不太合適吧?」

  「不合適?」

  楊世傑挑了挑眉:「陳知事,你這話就不對了,這錢是府里撥的,不管用來做什麼,那都是朝廷的錢,本官這麼做,那也是照章辦事,有什麼不合適的?」

  說到這裡,他語氣也冷了下來:「陳知事,本官也勸你一句,做人做事,別太心急。畢竟,這工程是朝廷的事,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說罷,他也不再廢話,而端起茶杯,做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勢。

  陳序站在原地,看著楊世傑那張肥臉,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笑面虎按在地上揍一頓。

  可他不能。

  畢竟,這裡是縣衙,楊世傑是朝廷命官,就算他再過分,人家也是「照章辦事」。

  哪怕告到皇帝面前,人家也能說出個子丑寅卯來。

  周文和見陳序臉色鐵青,便知道他快壓不住火了。

  連忙上前一步,拉了拉他的袖子,低聲道:「陳知事,算了,楊縣令這是鐵了心的要為難您,您說得再多,他也不會鬆口。」

  趙有道也湊了過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是啊,陳知事,這就是府里的意思。楊縣令不過是個執行者,您跟他較勁也沒用。」

  聽著兩人的安慰,陳序也終於忍不住怒極而笑。

  他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把這個世界想得太簡單。

  他以為,憑自己的本事,憑自己的努力,就能在這大明朝的官場上站穩腳跟。

  結果,人家根本不跟你比本事,不跟你比努力。

  人家就跟你比誰更陰,誰更狠,誰更不要臉。

  說實在的,之前他還覺得,自己身上被打上了閹黨的標籤,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他一直不想和閹黨有什麼太深的牽扯。

  但現在看來,這些所謂的清流,比閹黨也好不到哪裡去。

  半斤八兩罷了。

  在他們眼裡,黨派之爭,怕是遠比百姓的生死重要得多。

  想到這裡,陳序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也罷,既然你們想玩陰的,那我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他呢喃一聲,不再做無謂的掙扎。

  旋即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怒火,對著楊世傑拱手道:「行,縣裡的意思,下官明白了,既如此,下官告辭。」

  「陳知事慢走。」

  楊世傑笑眯眯地拱手還禮:「還請陳知事放心,縣裡的流程,一定會儘快走完的,絕不會耽誤了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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