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好算計!


  劉滿倉這話一出,跟在陳序身後的一眾吏員也瞬間炸開了鍋。

  剛才的熱情高漲,轉眼就變成了群情激憤。

  「這不是坑人嗎?哪有這麼辦事的?」

  「合著咱們忙活了好幾天,全白忙活了?沒銀子,拿什麼開工?」

  「府里這是什麼意思?明明把工程交給了陳知事,怎麼把銀子給了縣衙?」

  聽著眾人的吵嚷聲,陳序回過神來,也瞬間想明白了一切。

  顯然,這件事情,這從頭到尾,就是錢泰給他設的另一個局。

  當初答應他的全權,不掣肘,免責,都是引他入局的一環。

  因為錢泰早就知道,對他來硬的不行。

  所以,他便布下了這麼個局,準備用大明官場最天衣無縫的規矩,來卡死他的工程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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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工程是兩縣屬地內的事。

  銀子撥給縣衙,合情合理,合規合矩,表面上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就是故意要把錢撥到縣裡去,讓他去找縣裡扯皮,拖延他的動工時間。

  只要縣衙每拖上一天,那他的工期就得少一天。

  兩個月後秋汛一來,河道沒清完,河水漫了堤,這口黑鍋還是得他一個人背!

  想明白一切後,陳序只覺得一股怒火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好算計啊。

  他千防萬防,防著戶房卡脖子,防著府里出么蛾子。

  結果人家直接釜底抽薪,繞開了他這個工程總負責人,把銀子直接支給了兩縣縣令!

  真是好算計。

  思及此,他當即深吸一口氣,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轉頭安撫了眾人幾句。

  待眾人安靜下來,才沉著臉對著劉滿倉沉聲道:「行,既然劉司吏這麼說了,本官也不是不懂規矩的人。」

  「那六千兩的事情就先不提了,但剩下的四千兩,本官現在要先帶走,沒問題吧?」

  聽見這話,劉滿倉的表情也總算緩和下來。

  笑眯眯地點頭:「自然可以,還請陳知事稍等,下官這就讓人給您辦手續。」

  說罷,立刻喚來兩名差役開始給陳序辦手續。

  而跟在陳序身後的眾人見狀,也不由得面面相覷,可看著陳序強壓怒火的面容,也不敢再出聲。

  很快,差役辦完了手續。

  陳序也不廢話,直接領了銀子,陳序帶著眾人出了戶房。

  四千兩銀子,裝了四個木箱,沉甸甸地放在馬車上。

  可眾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一出戶房,趙有道便憤憤不平地罵道:「他娘的,這不是明擺著坑人嗎?一萬兩銀子,一下子就沒了一大半,剩下的這點錢,夠幹什麼的?」

  錢有餘也跟著嘆氣:「就是啊,就給咱們留四千兩銀子,哪有府里這麼辦事的?」

  孫德茂嘆了口氣,看著陳序,也是欲言又止。

  倒是周文和走到陳序身邊,壓低聲音道:「陳知事,這事兒擺明了是府里在針對您。要不......咱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

  陳序聞言,頓時冷笑一聲:「咱們還有時間從長計議嗎?兩個月工期,現在已經過了三天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色:「走,去找錢泰。我倒要問問,他到底什麼意思。」

  說罷,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朝錢泰的公廨走去。

  眾人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上。

  錢泰的公廨在順天府衙門的二進院,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大廳。

  此刻,錢泰正執筆坐在太師椅上,優哉游哉地批閱著府中的文件。

  看見陳序帶著一大群人湧進來,他半點不慌。

  反而笑呵呵地放下毛筆,抬眼笑問問道:「哎呦,陳知事來了?帶這麼多人,這是要幹嘛?拆我的公廨啊?」

  陳序走到他面前,也不行禮,直接沉聲問道:「錢治中,下官此來,是想斗膽問上一句,永定河清淤工程的一萬兩啟動資金,為何會被大興,宛平兩縣領走六千兩?」

  錢泰聞言,臉上的笑容不變,只慢悠悠地反問道:「哦,你說這事兒啊,怎麼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

  陳序差點沒被這話氣笑了。

  還有什麼問題,有什麼問題你自己不知道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罵娘的衝動,沉聲道:「錢治中,當日下官接這差事的時候,可是跟府里談好了條件的。全權,免責,預算。這三點,府里都答應了,白紙黑字,蓋了印的。」

  「可現在,錢治中把錢撥到縣裡,下官要用錢還得去找縣裡,這還算什麼全權?」

  錢泰聞言,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看著陳序,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陳知事,你這話就不對了,這永定河清淤工程,乃是大興、宛平兩縣牽頭的。本官把錢撥到縣裡,本就是必要的流程和規矩,並沒有違反本官答應你的條件。」

  「何況,本官這麼做,那也是為你著想,把錢撥到縣裡,你用起來也方便,還省得你來回跑腿,多好啊。」

  「再者,就算錢撥到了縣裡,那不還是你的錢嗎?你去找縣裡要就行了,多大點事兒?」

  「多大點事兒?」

  陳序終於忍不住了,聲音拔高了幾度:「錢治中,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這錢撥下去了,大興的楊縣令和宛平的李縣令,他們會這麼痛痛快快地把錢給我?」

  「三千兩銀子進了他們的口袋,不扒一層皮下來,他們能拿出來?」

  「要是他們再拖上十天半個月的,下官的工期怎麼辦?秋汛來了怎麼辦?」

  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氣勢洶洶。

  錢泰卻半點不慌,慢悠悠地說:「陳知事,你這話就不對了。楊縣令和李縣令都是朝廷命官,又豈會做那等中飽私囊之事?」

  「你放心好了,本官可以保證,撥下去的錢,一分一毫都不會少你的。」

  「至於工期嘛......」

  他看著陳序,似笑非笑地說:「本官相信陳知事的能力。陳知事連皇莊的旱情都能解決,還怕這點小事?」

  陳序聽著這話,怒火更是差點燒穿天靈蓋。

  忍不住攥緊拳頭,指節捏得嘎吱作響。

  他身後,周文和、孫德茂等人也是臉色鐵青,但誰都不敢開口。

  畢竟,錢泰是順天府的三把手。

  他們這些八九品的小官,在他面前實在沒什麼話語權。

  而錢泰見陳序這樣子,也徹底沉下臉來。

  沉聲道:「陳知事,這錢已經撥下去了,而且流程規範,沒有任何逾矩之處,府里也不可能再追回來。」

  「本官奉勸一句,你與其在本官這裡浪費時間,倒不如儘快去縣衙拿錢,以免誤了工期,你以為呢?」

  聽見錢泰這話,陳序縱然惱怒,卻也知道,再鬧下去也沒什麼用了。

  畢竟,錢泰所做的一切,都嚴絲合縫地卡在大明的規矩和流程里,表面上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錢泰就是要用這些冠冕堂皇的規矩,活活卡死他的工期。

  讓他完不成任務,最後身敗名裂,甚至掉腦袋。

  殺人不見血,陰損到了骨子裡,這就是文官的手段。

  想到這裡,陳序終於鬆開了拳頭。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滿腔怒火,對著錢泰拱了拱手,語氣平靜得可怕:「既如此,下官明白了,下官告退。」

  說罷,他轉身就走。

  錢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隨即重新拿起毛筆,繼續優哉游哉地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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