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人啊，從來都是賤骨頭。
沈瀾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開口。
河風吹著她的裙擺，也吹著她鬢角的碎發，她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柳樹下，像一幅畫。
陳序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最終，他也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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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瀾聽見這個「好」字，眼眶又紅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河面上奔涌的河水，語氣恢復了平靜：「既然話都說開了，我就先走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對了，爺爺讓你晚上去吃飯，說是有事情要和你說。」
陳序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道：「什麼事？」
沈瀾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爺爺只讓我跟你說一聲。」
陳序聞言，也沒再多問，只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晚上一定到。」
沈瀾「嗯」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說罷，也不等陳序回答，快步走到馬車邊，掀帘子鑽了進去。
車夫一甩鞭子，馬車便吱吱呀呀地駛上了官道，很快就消失在了陳序的視線里。
陳序站在原地，望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但沉默良久，他還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轉身往工地上走。
工地上，周文和正蹲在臨時堤壩上啃餅子，看見陳序來了，趕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迎了上去。
「陳通判，您來了。」
他一邊嚼著餅子，一邊含混不清道：「方才沈姑娘在河邊站了好一會兒，跟個望夫石似的，您瞧見沒？」
陳序點點頭：「瞧見了，剛送走。」
周文和嘿嘿一笑，擠眉弄眼地說：「那您還來工地幹啥？趕緊追上去啊。」
「要你多話。」
陳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面無表情地問道：「臨時堤壩檢查了嗎？」
「檢查了檢查了。」
周文和見他認真起來，也不敢再貧，趕緊正色道：「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檢查了一遍，結實得很，連個縫都沒有。」
陳序點點頭，又追問了一句：「竹籠有沒有鬆動的？石塊有沒有位移的？」
「沒有。」
周文和拍著胸脯保證：「都是按照您的要求來的，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盯著，出不了岔子。」
陳序聞言，這才放下心來。
他又沿著河堤走了一圈，親眼看了看臨時堤壩的情況，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總算徹底安心。
如今，工地上的事情，其實已經差不多了。
最主要的工程都已經完工，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的活兒。
比如加固堤壩、清理河道里的雜物、維護臨時堤壩等等。
這些事情，說簡單也簡單，說繁瑣也繁瑣，但總歸是不用像之前那樣拼命了。
所以，陳序也難得地清閒了下來，便搬了把椅子，坐在河堤上，看著民夫們幹活。
秋日的陽光不算毒，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水腥味，還挺好聞。
他眯著眼睛，看著河道里奔涌的河水，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打算。
永定河的事兒，基本算是搞定了。
接下來，就是把收尾工作做完，然後等著朝廷的賞賜就行了。
至於賞賜是什麼，他倒是不太在意。
反正短短兩個月，他已經從一介白身升到六品官了，再升也升不到哪兒去。
倒是沈老爺子那邊，得好好琢磨琢磨。
這位老爺子可不是一般人，能讓他專門叫人傳話，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陳序琢磨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索性不想了。
反正晚上去了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從東邊挪到了西邊，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金色。
陳序見時間差不多了，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噼里啪啦響了一陣。
隨即，對著河堤上還在忙碌的民夫們喊了一嗓子：「放工了，都散了吧，明天再來。」
民夫們聞言，亦是齊齊應了一聲，隨即三三兩兩地收拾工具，往工棚走去。
見流民們散去，陳序也轉身下了河堤，緩緩往城裡趕。
回到府里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推開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往常這個時候，陶鶯已經點上了燈，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飯菜。
然後叉著腰站在院子裡，對著他一頓輸出：「怎麼才回來？老娘等你等到花都謝了！」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院子裡黑漆漆的，冷清得像座墳。
陳序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果然，人都是賤骨頭。
有人伺候的時候嫌煩，沒人伺候了又想得慌。
許久，他才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旋即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了出去。
便在這時，府里的執事從後院走了出來，看見陳序，趕緊迎了上來：「老爺，您回來了？熱水已經備好了，您先沐浴，還是先吃飯？」
陳序隨口應道：「先沐浴吧，今晚我不在家裡吃飯了。」
執事聞言，趕忙應了聲是，隨即喚來兩名婢女，帶著陳序去沐浴。
幾下洗完澡後，陳序便換了身乾淨的衣衫，來到正廳里作者，發了會兒呆。
而看著大廳里空蕩蕩的桌子，又看了看陶鶯那間緊閉的房門，他腦海中也不自覺冒出陶鶯的臉。
也不知道那娘們兒現在到哪兒了？
估摸著，還在路上吧，南京離京城可不近，怎麼著也得走個把月。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路上，會不會覺得孤單。
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不想了。」
隨即站起身，整了整衣冠，邁步往外走。
出了門，穿過兩條街，便到了沈府。
沈府門口的僕人看見他，趕緊迎了上來：「陳通判來了？快請進，老爺等您很久了。」
陳序點點頭，跟著僕人往裡走。
一路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便到了正廳。
正廳里燈火通明，沈萬青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沈臨則坐在一旁，臉色不太好看。
陳序一進門，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沈臨看他的眼神，更是讓他心裡發毛。
那眼神，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護犢子的老母雞，看見了一隻黃鼠狼。
而且還是那種偷了雞蛋的黃鼠狼。
陳序心裡有鬼，自然不敢多說什麼，只能老老實實地上前見禮：「老爺子，沈兄，下官來遲了，恕罪恕罪。」
聽見這話，沈萬青頓時笑呵呵地擺擺手：「不遲不遲，快坐快坐。」
沈臨卻是冷哼了一聲，連正眼都沒看他一下。
陳序也不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眼觀鼻鼻觀心，裝出一副乖巧的樣子。
不多時，丫鬟們便開始上菜。
一道道美味佳肴擺上了桌，紅燒肘子、糖醋鯉魚、清燉排骨......應有盡有。
陳序看著這一桌子菜，肚子也是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沈萬青見狀，當即笑著招呼：「來來來，動筷子，別客氣。」
陳序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始吃。
只是，這頓飯吃得，實在是有點難受。
倒不是因為菜不好吃，而是氣氛太詭異了。
沈臨全程冷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只有沈萬青偶爾問兩句，陳序才敢搭腔。
至於沈瀾，則是乾脆沒有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