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咱家是傻子嗎?
而與此同時,就在陳序埋頭研究香水的時候,劉瑾那邊,也又開始磨刀霍霍了。
司禮監衙門裡,劉瑾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摞文書,但他一份也沒看。
因為,他正在等人。
等馬永成,或者說,等馬永成將陳序的把柄帶來。
而就在他即將等得不耐煩的時候,馬永成也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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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臉色卻算不得不太好。
劉瑾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強撐著鎮定問道:「怎麼樣,查到了嗎?」
馬永成走過去,壓低聲音說:「劉爺,查是查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
劉瑾皺起眉頭,有些不耐煩。
馬永成猶豫了一下,老老實實說:「但是查到的那些事兒,都不夠硬。」
「什麼叫不夠硬?」
劉瑾的聲音冷了下來。
馬永成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摺子,遞過去:「劉爺您自己看吧。」
劉瑾接過摺子,打開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
摺子上寫著陳序這半年多來的一些「劣跡」,主要包括陳序在永定河治水期間,曾經挪用了一批朝廷撥下來的木材,用來搭建臨時工棚。
以及陳序在水泥廠建廠的時候,曾經「借用」了順天府的十幾個差役去幫忙搬磚。
此外,陳序在婚宴上的時候,收了不少賀禮,其中有一些是商人送的,價值不菲。
然後,就是他拉著皇帝做買賣,以及他去年指使錦衣衛去盜竊縣衙府庫的事情。
劉瑾看完,臉色也不出意外的變得鐵青。
他把摺子摔在桌上,咬著牙說:「查了這麼久,就這些?」
「就這些。」
馬永成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地說:「劉爺,這些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要是往大了說,也能治他一個『挪用公物』『濫用職權』『收受商人賄賂』的罪名。但問題是......」
劉瑾冷聲道:「問題是什麼?」
「問題是,他幹這些事兒的時候,皇爺都是知道的。」
馬永成擦了擦額頭的汗:「永定河治水那會兒,皇爺天天往工地上跑,那些木材怎麼用的,皇爺親眼看著。
水泥廠建廠,皇爺也去過,那些差役去幫忙,皇爺也沒說什麼。至於婚宴收禮......那是太皇太妃親自操持的婚事,收的賀禮都是按規矩來的,挑不出毛病。」
「至於和皇爺做買賣,還有盜竊縣衙府庫之事.......」
最後一句話,馬永成沒說出來,但意思以及很明顯。
其中前一件事,早已不是秘密,而後一件事,若以此事為由發難的話,錦衣衛也必然要被牽扯進去。
劉瑾聽完,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然後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馬永成問道:「就沒有別的了?比如,他有沒有貪污?有沒有受賄?有沒有徇私枉法?」
馬永成搖了搖頭:「目前沒查到。那小子......挺乾淨的。」
「乾淨?」
劉瑾冷笑了一聲:「這世上就沒有真正乾淨的人。你沒查到,說明你查得不夠仔細。再去查,把陳序來京城之後的每一件事都給咱家查清楚。他吃了什麼,喝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樣都不能漏。」
馬永成聞言,心裡頓時暗暗叫苦。
主要這些日子,他查的真的很仔細了,就差沒把陳序的祖宗十八代給挖出來了。
但他也不敢反駁,只好應了一聲:「是。」
劉瑾點點頭,轉念想了想,卻是補充道:「另外,你去把林有德叫來。」
馬永成一愣:「林有德?劉爺,您找他做什麼?」
「彈劾陳序啊。」
劉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淡淡地說:「咱家手裡雖然沒有硬把柄,但那些軟把柄,也夠陳序喝一壺的了。林有德那幫清流,不是整天閒著沒事幹嗎?給他們找點事做。」
馬永成明白了,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出門。
不多時,林有德就被請到了司禮監衙門。
他對劉瑾的態度很複雜,既厭惡又忌憚,既不想巴結又不敢得罪。
所以,他進門的時候,表情那叫一個微妙。
既不想行禮,又不敢不行禮。
既不想笑,又不敢不笑。
最後,他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了拱手:「劉公公,您找下官?」
劉瑾點點頭,隨口:「林給事中,坐吧。」
林有德道了聲謝,在一旁坐下,等著劉瑾開口。
劉瑾也不賣關子,直接把那份摺子遞了過去:「林給事中,你先看看這個。」
林有德接過摺子,打開一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但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抬頭看著劉瑾,問道:「劉公公,您這是......」
「彈劾陳序啊。」
劉瑾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道:「林給事中,你不是一直看陳序不順眼嗎?現在把柄送上門了,你還等什麼?」
林有德沉默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劉公公,這些事兒......不夠硬。」
「不夠硬?」
劉瑾挑了挑眉:「挪用公物、濫用職權、收受商人賄賂,這三條,哪一條不夠硬?」
「話是這麼說沒錯。」
林有德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但問題是,這些事兒都是皇爺默許的。下官要是拿這些事兒彈劾陳序,皇爺一問,下官怎麼說?說皇爺您不該默許?那不是彈劾陳序,那是彈劾皇爺。」
劉瑾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倒是忘了這一茬。
上次彈劾陳序經商,之所以能掀起那麼大的風浪,是因為他手裡有「皇爺也參股」這個大殺器。
但現在,陳序經商這事兒已經被「收歸國有」給化解了。
林有德再拿這事兒說事,那就是跟皇爺過不去。
而跟皇爺過不去,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林有德雖然是個清流,但又不是傻子,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肯定不會幹。
想到這裡,劉瑾的臉色更難看了。
「那你的意思是,就拿陳序沒辦法了?」
他盯著林有德,語氣有些不善。
「當然不是。」
林有德趕忙搖了搖頭,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劉公公,下官的意思是,要彈劾陳序,不能從這些小事下手。得找一個大的,大到皇爺都沒法替他說話的那種。」
劉瑾來了興趣:「什麼大的?」
林有德笑了笑,說出了一個讓劉瑾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的字眼:「僭越。」
「僭越?」
劉瑾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有些不明所以:「何意?」
林有德左右打量一眼,隨即壓低聲音道:「據下官所知,去年陳序在城外防疫的時候,似乎並沒有朝廷頒發的憑證,乃是以一介白身擅自行動,除此之外,陛下的豹房動土的時候,陳序更曾以天子之禮鏟土......」
林有德這話一出,司禮監衙門裡安靜了一瞬。
劉瑾盯著林有德看了好一會兒,隨即,忽然冷笑了一聲:「林有德啊林有德,你是不是覺得咱家是傻子?」
「咱家是要陳序吃吃苦頭,從他手裡拿一點東西,可不是要毀了他,你是覺得,咱家已經蠢到為了貪慾,不惜自毀牆角的程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