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要錢,還是要人?


  林有德懵了,不明白劉瑾為何突然發怒。

  他本以為,自己拋出這個詞,劉瑾會拍手叫好,會立刻點頭讓他去辦。

  可他萬萬沒想到,劉瑾不但沒叫好,反而翻臉了。

  而且翻得比翻書還快。

  「劉......劉爺息怒,下官不是那個意思......」

  他趕忙跪下磕頭解釋:「下官只是......只是覺得,陳序那小子太囂張了,得給他點教訓。畢竟僭越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小了說,無非就是不懂規矩,也沒啥大不了的......」

  誰料,劉瑾聞言,確實冷笑一聲,隨即接過話頭,冷聲反問道:「但往大了說就是殺頭,對不對?」

  林有德一愣,隨即有些頭皮發麻起來。

  而劉瑾也不等他回答,便再度冷笑道:「林有德,你是不是覺得咱家是傻子?是不是覺得咱家看不出來你在打什麼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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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官不敢!」

  林有德趕忙再次磕頭如搗蒜,一瞬間,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不敢?」

  劉瑾聞言,卻是站起來,背著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寒意道:

  「你給咱家聽好了,陳序那小子,咱家是要教訓,但要怎麼教訓,是咱家說了算。你一個七品給事中,也配替咱家做主?」

  「下官不敢,下官真的不敢......」

  「不敢就最好。」

  劉瑾一甩袖子,轉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緩和了語氣道:「起來吧。」

  林有德如蒙大赦,趕忙站起來,垂著頭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劉瑾看著他這副慫樣,心裡更是不屑。

  這些清流,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麼「以天下為己任」,什麼「敢與權奸作鬥爭」。

  可真到了關鍵時刻,一個比一個慫。

  他還沒怎麼著呢,就嚇得跟鵪鶉似的。

  就這點膽子,也敢跟他玩心眼兒?

  「林有德,咱家問你。」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開口:「你是真想彈劾陳序,還是想借陳序的事兒,把咱家也拖下水?」

  「下官當然是真心想彈劾陳序!」

  林有德趕忙表態,一臉誠懇:「那小子目無法紀,狂妄自大,下官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那就按咱家說的辦。」

  劉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就按摺子上寫的那些事兒去彈劾。挪用公物、濫用職權、收受商人賄賂,三條,夠他喝一壺的了。」

  「可是......」

  林有德還想說什麼,但話剛出口,就被劉瑾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劉瑾沒了耐心,打斷道:「可是什麼?你是覺得咱家的話不好使,還是覺得你自己的命太長?」

  「下官不敢......」

  林有德縮了縮脖子,到嘴邊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劉瑾這是在警告他。

  一時間,他心裡不由嘆了口氣,有些遺憾,也有些無奈。

  因為,他的確是打著借著「僭越」這的罪名,把陳序一棍子打死,然後讓劉瑾背鍋的心思。

  畢竟,彈劾陳序的摺子是他寫的,但卻是劉瑾授意的。

  到時候真出了事,皇帝要追究,他完全可以說「這是劉公公的意思,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這樣一來,陳序死了,劉瑾也脫不了干係,兩敗俱傷,他坐收漁利。

  多完美的計劃。

  可惜,劉瑾這老東西,比猴還精,就是不上當。

  「行了,別愣著了,下去準備吧。」

  而劉瑾見他不說話,也不廢話,直接下了逐客令:「咱家等著看你的摺子。」

  「是。」

  林有德不敢再多說,只好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出了司禮監衙門,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濕透了,冷風一吹,渾身發涼。

  「好險。」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往外走。

  身後,一個小太監跟上來,笑眯眯地問:「林給事中,您沒事吧?」

  「沒事。」

  林有德擺了擺手,不想多說,加快腳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而司禮監衙門裡,劉瑾目送林有德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什麼東西。」

  良久,他冷哼一聲,不屑道:「就這點本事,也敢跟咱家耍心眼兒?真是不知死活。」

  馬永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劉爺,林有德那邊......要不要盯著點?」

  「不用。」

  劉瑾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不敢耍花樣。就算他想耍,那些清流也不會讓他耍。畢竟,彈劾陳序這事兒,對他們也有好處。」

  馬永成點點頭,不再多說。

  劉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馬永成,慢悠悠地說:「永成啊,你說,陳序那小子,是不是真的無懈可擊?」

  馬永成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實實答道:「回劉爺,目前查到的,確實沒什麼大毛病。那小子做事雖然有時候不按規矩來,但大是大非上,從不含糊。想抓他的把柄,難。」

  「難?」

  劉瑾冷笑了一聲:「再難也得抓。咱家就不信,這世上真有滴水不漏的人。」

  他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圈,然後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馬永成,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隨即,壓低聲音道:「既然陳序本人查不出什麼,那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馬永成一愣:「劉爺的意思是......」

  「他在城外治水的時候,不是聚攏了一大批人嗎?」

  劉瑾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子:「周文和、孫德茂、趙有道......一個個都給咱家往死里查。貪了沒有,占了沒有,有沒有打著陳序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查到了,立刻來報。」

  馬永成眼睛一亮,頓時明白了劉瑾的用意。

  查不到陳序的把柄,那就查他手下人的把柄。

  只要查出問題,陳序身為上官,難辭其咎。

  到時候,他是保人,還是保錢?

  保人,就得替手下人擦屁股,拿錢擺平。

  保錢,就得眼睜睜看著手下人倒霉,寒了人心。

  不管怎麼選,都是輸。

  「劉爺英明!」

  想明白一切後,馬永成頓時由衷地讚嘆了一句,心裡對劉瑾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因為這招確實是高,圍點打援,逼陳序就範。

  「少拍馬屁。」

  劉瑾則只是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說:「快去辦,別耽誤了。」

  「是!」

  馬永成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劉瑾坐在空蕩蕩的屋裡,看著滿地的碎片,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陳序,咱家倒要看看,你到底要錢還是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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