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踩點
消息傳回司禮監,劉瑾的臉更是黑得像鍋底。
「陳序這小子,還真會噁心人。」
馬永成站在旁邊,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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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謝成那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馬永成試探著問:「劉爺,要不......換個人去?」
「不用。」
劉瑾擺了擺手,眼神陰鷙,「那小子現在學精了,不跟咱們硬碰硬,專跟咱們玩陰的。換誰去都一樣。」
「那怎麼辦?」
劉瑾想了想,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他不是喜歡講規矩嗎?那咱家就跟他講規矩。」
「去,讓錦衣衛那邊準備一份公文,明天正式去五城兵馬司的地盤上搜捕逃犯。公文、手續、流程,一樣都不少,全都按他的規矩來。」
馬永成一愣:「那......那豈不是如了他的願?」
「如了他的願?」
劉瑾冷笑一聲,「咱家倒要看看,等他發現按規矩來也攔不住咱們的時候,他還有什麼招。」
......
第二天,錦衣衛果然來了。
這次來的不是謝成,而是一個千戶,姓王,叫王建。
王建這個人,跟謝成不一樣。謝成是那種咋咋呼呼、靠拳頭說話的莽夫,王建是那種笑眯眯的、殺人不見血的陰人。
他帶著一百多個錦衣衛,拿著正式的公文,到了五城兵馬司的衙門門口。
「陳指揮,在下錦衣衛千戶王建,奉命來貴轄區搜捕逃犯,這是公文,請您過目。」
王建笑眯眯地把公文遞過去,語氣客氣得像是在請客吃飯。
陳序接過公文,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上下打量了王建一眼。
這個人,不好對付。
「王千戶客氣了。」
陳序把公文遞迴去,臉上也掛著笑,「既然手續齊全,那五城兵馬司自然配合。老周,帶王千戶的人去柳巷胡同。」
「是。」
周文和應了一聲,帶著王建和錦衣衛的人往東城走。
陳序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他本以為,《暫行條例》能讓錦衣衛知難而退,沒想到劉瑾直接換了個打法。
不硬闖了,按規矩來。
這就麻煩了。
因為錦衣衛按規矩來的時候,五城兵馬司就沒有理由攔他們了。
而那些逃犯,存不存在,根本不重要。
錦衣衛說存在,那就是存在。他們打著搜捕逃犯的旗號,想搜誰就搜誰,想翻誰就翻誰。
五城兵馬司的人只能跟著,什麼都做不了。
「陳指揮,這下怎麼辦?」
孫德茂湊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陳序想了想,忽然問了一句:「老孫,你說,這世上什麼最可怕?」
孫德茂一愣:「什麼?」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陳序嘆了口氣:「王建這個人,比謝成難對付一百倍。」
孫德茂喪著臉道:「那咱們就沒辦法了?」
「有。」
陳序轉過身,看著他,「但得等。」
「等什麼?」
「等他犯錯。」
陳序走進正堂,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王建再精明,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盯著他,記錄他的一舉一動,等他露出破綻。」
孫德茂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錦衣衛的人在五城兵馬司的地盤上「搜捕逃犯」,五城兵馬司的人就跟在後面「監督」。
你搜你的,我跟我的。
你翻你的,我記我的。
錦衣衛的人走到哪兒,五城兵馬司的人就跟到哪兒,像塊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王建也不惱,該搜搜,該翻翻,一點都不含糊。
幾天下來,五城兵馬司的人累得夠嗆,錦衣衛的人也不好受。
兩邊就這麼耗著,誰也沒占到便宜。
但陳序知道,這麼耗下去,吃虧的是五城兵馬司。
因為錦衣衛耗得起,五城兵馬司耗不起。
錦衣衛有一千多人,五城兵馬司只有一百八十多人。
錦衣衛有劉瑾撐腰,五城兵馬司只有他自己。
再這麼耗下去,他手下那幫人遲早會被拖垮。
得想個辦法,速戰速決。
這天晚上,陳序坐在正堂里,對著桌上的京城輿圖發呆。
牟彬站在角落裡,忽然開口說了一句:「錦衣衛那個王建,有問題。」
陳序抬起頭:「什麼問題?」
「他每天帶著人去柳巷胡同,但從來沒搜出過東西。」
牟彬的語氣很平淡,「如果真的在搜捕逃犯,不應該什麼都搜不到。」
陳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王建根本不是在搜捕逃犯?」
牟彬反問了一句:「不是在搜捕逃犯,那他在幹什麼?」
陳序沉默了。
是啊,如果不在搜捕逃犯,那他在幹什麼?
搗亂?示威?還是......
他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心裡猛地一沉。
「他是在踩點。」
陳序站起來,臉色變得很難看,「王建不是在搜捕逃犯,他是在借著搜捕的名義,摸清五城兵馬司的底細。」
「人員、裝備、巡邏路線、反應時間......他把這些都摸清了,下一次動手的時候,就是五城兵馬司的末日。」
牟彬看了他一眼,難得點了點頭:「你總算想明白了。」
陳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開始在屋裡來回踱步。
王建這個人,比他想得還要陰。
不著急動手,先踩點,摸清底細,然後一擊致命。
這才是真正的對手。
「不行,不能讓他再這麼踩下去了。」
陳序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堅定:「得想個辦法,把他趕走。」
「趕走?」
牟彬皺了皺眉,「怎麼趕?他手續齊全,按規矩來的,你沒理由趕他。」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陳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狡黠,有幾分瘋狂,還有幾分「老子今天就要搞事情」的意味。
「他沒有理由趕,那我就給他創造一個理由。」
第二天一早,陳序讓人把《暫行條例》改了。
新增了一條。
「第二十一條,錦衣衛在五城兵馬司轄區內連續搜捕超過三日未果的,視為無效搜捕,須暫停搜捕,重新申報。」
王建拿到這條新規的時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他看著陳序,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陳指揮,這條例昨天還沒有第二十一條。」
「今天有了。」
陳序笑眯眯地說,「規矩嘛,總得與時俱進。」
王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危險。
「陳指揮,你確實有點意思。」
他把條例放下,拱了拱手,「行,那在下今天就重新申報。明天再來。」
說完,他帶著錦衣衛的人走了。
陳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知道,王建不會善罷甘休。
今天走了,明天還會來。
明天來了,後天還會來。
只要劉瑾一天不鬆口,錦衣衛就一天不會撤。
而他,必須在這段時間裡,找到翻盤的機會。
不然,五城兵馬司遲早會被耗死。
「陳指揮,咱們能撐多久?」
周文和走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陳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天。」
「三天?」
「最多三天。」
陳序嘆了口氣,「三天之內,如果還找不到破局的辦法,五城兵馬司就完了。」
周文和臉色一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
院子裡,那幫差役還在訓練,喊口號的聲音震天響。
陳序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穿越過來快一年了,治過水,防過疫,開過水泥廠,搞過香水,連太皇太妃的大腿都抱上了。
本以為已經在大明朝站穩了腳跟,沒想到,還是被劉瑾逼到了牆角。
「劉瑾啊劉瑾,你他娘的還真是陰魂不散。」
他嘟囔了一句,轉身回了正堂。
今天晚上,他得想出一個破局的辦法。
不然,明天、後天、大後天......
五城兵馬司,就真的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