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規矩！
第二天一早，陳序還沒睡醒，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陳指揮，陳指揮，出事了！」
緊接著，周文和的聲音傳進來，帶著一種「天要塌了」的慌張。
陳序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腦袋，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我個子不高......」
「陳指揮，錦衣衛又來了，這次來了好多人！」
周文和的聲音更急了，還帶著幾分顫抖。
陳序猛地睜開眼睛，坐起來，愣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這他娘的還讓不讓人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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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罵咧咧地穿好衣服，連臉都沒洗，頂著一腦袋雞窩頭出了門。
門口，周文和正急得團團轉，看見陳序出來，趕緊迎上來：「陳指揮，錦衣衛這次來了至少五十個人，分了好幾路，東城、西城、南城都有，說是要搜捕逃犯，實際上就是在咱們地盤上搗亂。」
「昨天只是東城，今天就三個城了？」
陳序挑了挑眉，一邊往衙門方向走，一邊問：「他們動手了沒有？」
「還沒，但攔著咱們的人不讓巡邏，還說咱們要是敢攔他們辦差，就是妨礙公務，要抓人。」
周文和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憋屈。
陳序聞言，嘴角抽了抽，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
劉瑾這是加碼了。
昨天派一個百戶來試探，今天直接派了三路人馬，這是要把他逼到牆角。
如果他硬頂，錦衣衛就借題發揮。
如果他軟讓，明天就敢來五路、十路，直接把五城兵馬司的地盤全占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加快了腳步，同時問道：「老周，順天府那邊通知了嗎？」
周文和點點頭道：「通知了，但王府尊說，這事兒順天府管不了，讓咱們自己看著辦。」
陳序腳步一頓，回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問：「王府尊原話是什麼？」
「原話是......『錦衣衛辦差，順天府無權干涉，你們好自為之』。」
周文和低下頭，不敢看陳序的眼睛。
陳序沉默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有幾分嘲諷，還有幾分「老子早就料到」的淡然。
「行，王瓊這條老狐狸，果然靠不住。」
他嘟囔了一句，繼續往前走。
到了衙門，牟彬已經站在院子裡了，雙手抱胸，面無表情。
他看了陳序一眼，只說了兩個字：「動手？」
陳序搖了搖頭：「不動手。動手就輸了。」
牟彬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陳序走進正堂，坐下來，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涼茶，腦子開始飛速運轉。
錦衣衛今天來勢洶洶，明顯是有備而來。硬碰硬不行，軟讓也不行。
那就只能用第三種辦法了。
噁心他們。
「老周，去把咱們的人叫回來。」
陳序語氣平淡地道：「別在街上跟錦衣衛對著幹了，讓他們回來，我有新任務。」
周文和愣了一下：「叫回來？那錦衣衛豈不是更囂張了？」
「讓他們囂張。」
陳序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囂張過頭了，就容易出事。」
周文和雖然沒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大約過了一刻鐘，五城兵馬司的人陸續撤了回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不服氣的表情。
趙有道更是直接嚷嚷起來：「陳指揮，咱們憑什麼讓著他們？錦衣衛算什麼東西？不就仗著劉瑾嗎？」
「就是！咱們好不容易在東城站穩了腳跟，現在讓給錦衣衛，那商戶們交的錢不就白交了？」
「陳指揮，您說句話，咱們跟他們拼了！」
陳序站起來，壓了壓手，示意他們安靜。
正堂里漸漸安靜下來，一百八十多號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陳序掃了一眼，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兄弟們，我知道你們不服氣。我也不服氣。但打架解決不了問題。咱們五城兵馬司現在什麼底子，你們心裡清楚。一百八十多號人，五十多條帶傷的，真跟錦衣衛打起來，咱們吃虧。」
趙有道梗著脖子問：「那怎麼辦？就這麼忍了？」
「忍？」
陳序笑了一聲，「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忍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陳序也不賣關子，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這是我昨晚寫的《五城兵馬司與錦衣衛協同辦事暫行條例》，一共二十條。」
他晃了晃那張紙，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從今天開始，咱們不跟錦衣衛硬碰硬，咱們跟他們講規矩。」
「規矩？」
周文和接過那張紙，看了兩眼，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憋笑。
「這......這是規矩？」
「怎麼，不像？」
陳序挑了挑眉。
周文和咽了口唾沫，念出了其中幾條：
「第一條，錦衣衛進入五城兵馬司轄區，須提前半個時辰書面報備，說明事由、人數、預計時長。」
「第三條，錦衣衛在五城兵馬司轄區內搜查民宅，須有五城兵馬司人員陪同，不得單獨行動。」
「第七條，錦衣衛在五城兵馬司轄區內抓捕人犯，須向五城兵馬司備案，人犯移交前由五城兵馬司暫時看管。」
「第十二條，錦衣衛在五城兵馬司轄區內造成財物損失，須照價賠償，賠償標準參照市價......」
他念到一半，實在忍不住了，抬起頭看著陳序：「陳指揮，您這不是規矩，您這是......這是故意噁心人啊。」
「噁心就對了。」
陳序嘿嘿一笑，「錦衣衛不是不講規矩嗎？那咱們就幫他們講規矩。他們不是喜歡搜捕嗎？那就讓他們搜，但每一步都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如果他們不按呢？」
孫德茂試探著問了一句。
「不按？」
陳序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不按就是他們違規。違規了，咱們就有理由上報朝廷，請陛下聖裁。」
眾人聽完，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豎起了大拇指。
「高，實在是高！」
「陳指揮，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這不是腦子，這是缺德......」
陳序白了最後說話的那個人一眼，沒好氣道：「這叫策略，不叫缺德。行了，別廢話了，趕緊去辦。老周，你帶人去東城，把這條例貼到每條街的公告欄上。老孫，你去西城。老趙，南城。老錢，北城。」
「得令！」
四個人齊刷刷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院子裡很快就熱鬧起來了，抄寫的抄寫，張貼的張貼，整個五城兵馬司忙得像過年一樣。
牟彬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抽了抽。
陳序注意到他的表情，笑嘻嘻地問：「牟統領，您覺得我這招怎麼樣？」
牟彬沉默了兩秒，吐出兩個字：「陰損。」
陳序：「......你這是在誇我？」
牟彬扯了扯嘴角，懶得沒搭理他，轉身離去。
陳序也不在意，靜靜等著消息傳回。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半天功夫，《五城兵馬司與錦衣衛協同辦事暫行條例》就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們圍著公告欄，看得津津有味。
「好傢夥，錦衣衛進個胡同還得提前報備？這不是把錦衣衛當賊防嗎？」
「這第十二條更有意思，造成財物損失須照價賠償。錦衣衛那些人，哪次搜東西不砸爛幾個瓶瓶罐罐？要是真按這個賠，他們一個月俸祿都不夠賠的。」
「你們說，五城兵馬司這是要跟錦衣衛對著幹？」
「誰知道呢，反正看熱鬧不嫌事大，打起來才好呢。」
錦衣衛那邊，消息傳回去的時候，謝成正坐在東城的臨時辦公點裡喝茶。
他今天帶了五十多個人出來，分了三路，本以為能把五城兵馬司嚇住，結果沒想到，五城兵馬司的人全撤了。
撤了就撤了吧，他還以為陳序慫了，心裡正得意呢。
結果手下來報，說五城兵馬司貼了一堆告示，上面寫著什麼「協同辦事暫行條例」。
他讓人撕了一張回來，看了一眼，臉就綠了。
「提前半個時辰書面報備？還要說明事由、人數、時長？」
他把那張紙拍在桌上，氣得鼻子都歪了，「他陳序算什麼東西？錦衣衛辦事，什麼時候需要向他報備了？」
手下小心翼翼地說：「百戶，要不咱們別管他？該幹什麼幹什麼？」
「廢話！」
謝成站起來，一揮手，「走，去柳巷胡同，我倒是要看看，誰敢攔我！」
他帶著人浩浩蕩蕩地殺到了柳巷胡同。
胡同口，五城兵馬司的人已經等著了。
領頭的正是周文和，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笑眯眯地迎上來：「謝百戶，您來了？請問您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兒啊？」
謝成冷哼一聲：「搜捕逃犯，讓開。」
「好好好，搜捕逃犯。」
周文和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請問謝百戶，您這次帶了多少人？預計搜捕多長時間？有沒有具體的搜查範圍？」
謝成臉一黑：「你管我多少人？」
「這個嘛......」
周文和依舊笑眯眯的，「按照《五城兵馬司與錦衣衛協同辦事暫行條例》第一條，錦衣衛進入五城兵馬司轄區，須提前半個時辰書面報備，說明事由、人數、預計時長。您沒報備，按規矩，我不能讓您進去。」
「規矩？」
謝成氣笑了，「你他娘的跟我講規矩？我錦衣衛辦差，從來不跟人講規矩！」
「那就沒辦法了。」
周文和往胡同口一站，身後二十多個五城兵馬司的差役齊刷刷地跟上來，手按在刀柄上。
謝成臉色一變：「你敢攔我？」
「不是攔您。」
周文和依舊笑眯眯的，但語氣里多了幾分硬氣，「是按照規矩辦事。您要是不按規矩來，我只能上報朝廷，請陛下聖裁。」
謝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牙咬得嘎吱響。
他很想動手，但他不敢。
因為周文和手裡有「規矩」。
如果他今天動了手，明天這事兒就會傳到朱厚照耳朵里。到時候，劉瑾也保不住他。
「行，你狠。」
最終，謝成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轉身就走。
身後那五十多個錦衣衛面面相覷，也跟著撤了。
周文和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旁邊的差役趕緊扶住他：「周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
周文和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都在發抖，「就是腿有點軟。」
與此同時，這一幕也在西城、南城、北城同步上演。
錦衣衛的人每到一處，都被五城兵馬司的人拿著《暫行條例》攔在外面。
有的人想硬闖，但五城兵馬司的人也不攔，就是跟在後面，拿個本子記。
「某年某月某日，錦衣衛某某某，未經報備進入五城兵馬司轄區，造成某某商鋪損失若干......」
錦衣衛的人被跟得渾身不自在，最後也不得不灰溜溜地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