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人老實,話不多


  第94章 人老實,話不多

  陳默慢一拍追出店門口,看著那中年人走走停停。

  眼神四處抬頭張望,許是打量招牌在心裡掂量要不要進去。

  陳默嘴裡發出嘖」的一聲,這人十有八九是個串貨」的。

  墳包鼓起來像是個蘑菇,挖蘑菇的意思就是挖墳,其實說土夫子最直接了當,只不過土夫子聽上去像雅稱,算抬舉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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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這邊的稱呼有很多,最多的就是倒斗,土夫子最早出現在長沙一帶,晉省那邊又叫南爬子。

  灰八爺、土耗子、掘地蟲、坐地虎、走地仙。

  發丘、摸金、量斗、盜斗...每個團伙里人員不定,很多都是臨時搭夥,但各司其職,也有其特有的稱呼。

  掌眼,風水、支鍋,腿子,下苦,把風。

  串貨」就屬於腿子這一類人,主要負責把挖上來的東西找銷路清掉。

  這種一般情況下都有其固定的渠道,一般不會這麼直工直令的找古玩店晃悠。

  這東西現在敢收的人很多,可那也得分時候分場合。

  私底下交易還行,這麼明目張胆的上門,保不齊後面就有條子跟著,琉璃廠這條街的掌柜個頂個都是老油條,一個比一個謹慎。

  正如陳默所料,劉老拐進進出出好幾家齋啊,閣啊,軒什麼的,簪子剛拿出來,沒十秒准露餡兒。

  都說京城裡高手如雲,可這特娘的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不是腿子,嚴格上講他是下苦的,團伙里地位最低的那號人。

  承擔最大的體力,冒最大的風險,分贓的時候卻分得最少。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場活干下來,直到分錢,干吊土的連文物都看不到!

  他這是迫不得已趕鴨子上架,團隊出事了,最先被抓的就是腿哥,然後拔出蘿下帶出泥。

  老家被一鍋端,支鍋把風被抓,他就是個下苦的掌眼不知道怎麼聯繫,認眼看風水的段爺下落不明。

  劉老拐之前看過腿哥的穿著打扮,這是有樣學樣穿出來的,可他沒發現,自己走起路來,尤其是在琉璃廠那些老掌柜的眼裡,言行舉止間跟穿搭完全不匹配。

  陳默背著手回店裡,現在的盜墓賊專業的不專業的多的是,大多都是城郊鄉下的農民,要麼好逸惡勞,要麼家裡實在窮的揭不開鍋了,才進的這行。

  可不管因為什麼,這行聽著精彩,現實里憋屈的很。

  洗白送拍的物件如果最後拍出五百萬,可能送拍的藏家是花五十萬買的,中間還有文物販子渠道商,人家不論件,論斤,一批貨可能二十萬就全部打包了。

  劉老拐就吃了沒文化的虧,他一直自詡自己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這一天逛下來發現京城的水太深,都快埋到他嗓子眼兒了。

  離開琉璃廠,路過一巷子的時候,迎面對上一輛腳蹬三輪車停在當間兒。

  「大爺,我自個兒來就成!」

  何自力吭哧吭哧把一張八仙桌抬出門檻,他剛收了一台壞了的收音機,臨了看見了這張桌子。

  紅木的,應該還是紫檀,他不會辨別,可這桌子的觸感還有色兒,跟陳哥家裡的桌子很像。

  再看看鏤空和紋路,紫檀錯不了!

  一張紫檀八仙桌二十五塊錢,何自力不打算搬回回收站,而是搬回自己家去。

  他有樣學樣模仿陳默已經一年多了,不光桌椅板凳,手裡銀錢袁大頭同樣收了不少,基本上就是前腳賺錢後腳變成這些瓶瓶罐罐。

  「大爺,這是二十五,您數數。」

  呸~

  唰唰唰...

  劉老拐從一側路過,腳步放緩,聽著後面的動靜。

  「沒問題,夠數兒。」

  「那得嘞,以後要是有想賣的,紙殼子,鐵啊,銅啊,鍋碗飄盆舊家電,都可以找我,我們回收站就在雍和宮那邊。」

  何自力樂呵呵的蹬上三輪車,打算先回趟家,把桌子放回去。

  別看現在胡一覽和馬陽混的都比自己體面,何自力心裡卻毫無落差,他這收破爛的聽上去又髒又臭,可只有真幹過這行的才知道多賺錢。

  旁人笑話,看不起,大多數人都只認識胡哥陽哥,反觀自己這裡無人問津,這種悄默默賺大錢的偷感,讓他爽的不行。

  尤其是家裡一屋子的寶貝,原先胡一覽看的《古錢》《陶說》現在輪到了他,看的比前者認真十倍不止,甚至還做了筆記。

  他想向陳默靠齊,學歷上是不可能了,可古董收藏家還是可以靠一靠的。

  「!等一等那個收破爛的!」

  吱~

  三輪車剎停,何自力扭頭看向追過來的那個中年人。

  「您要賣東西?」

  「!你剛才說什麼都收?收不收古董?」

  劉老拐說著,還怕對方不懂什麼是古董,解釋道:「就是幾百年前的東西,從土裡出來的,你收不收?」

  何自力眉頭一挑:「收,你像青銅器我們都按市場上銅的價格收,一件兒中不溜的也能值個五塊錢。」

  劉老拐從袖筒子裡拿出那件簪子:「你看看這個,能值多少錢。」

  「這個...

  「」

  何自力接過手,他現在最熟絡的就是錢幣鑑定,陶瓷類次之。

  基本上就是個半吊子水平,讓自己看簪子這么小眾的物件兒,年代朝代一個也說不上來。

  只是尋常見得多了,眼力被餵出來了,這像是個老物件。

  「您就這一個簪子?」

  劉老拐沒有順著應話,而是指道:「你先說這簪子能賣多少錢。」

  「像銅,又像銀,還可能是鐵,要不我按現在的銅價給你算。」

  何自力握在手上顛了顛:「算你一毛錢賣不賣?」

  「一毛?」劉老拐瞪著眼一臉不可置信,這比支鍋分贓還心黑。

  「一毛不少了,廢鐵現在三分錢一斤,紫銅四毛二,黃銅三毛二,廢銅三毛,你這是不是銅都不確定,而且別說一斤了,一兩都沒。」

  劉老拐沒有注意到何自力話里的漏洞,真要是按照廢銅的價格收,他這簪子賣三分錢都是個問題,可對方直接喊價一毛錢。

  一毛錢也是錢啊!

  劉老拐咬牙認命了,村兒里的小媳婦都想進城生活,說什麼進城吃商品糧,他現在覺著城裡還不如鄉下,套路太深了!

  何自力喜滋滋收下,又聽對方說:「我手裡還有些東西,有那種罐子盤子,都賣給你,但是不能一毛錢了,必須多給點!」

  「行!您家在哪兒,我跟您跑一趟!」

  「剛才聽你說回收站在雍和宮那邊,你給我指個路,我回頭帶著東西找你去。」

  」

  「」

  陳默受班長李柯凡的邀請,和班裡幾個同學一起去東來順吃火鍋。

  只有他一個人有自行車,無奈只能轉乘公交。

  車上人擠人,深秋天涼,靠窗坐著老嬸子不敢開窗吹風,車廂內味道千奇百怪,各種各樣的味兒往鼻子裡鑽。

  陳默只能看街道外的景色來分散注意力,八零年的現在,走街上時不時就能看見一條標語。

  路過國企廠房,牆外寫著高高興興上班來,平平安安回家去進入市區街上出現了自力更生,艱苦創業」只生一個好又冷不丁看到了一條紅字標語,目光被吸引過去。

  「打擊違法犯罪活動,弘揚見義勇為精神」

  現在街上的每一條標語,都不會是無緣無故出現的,也不是單位個體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一般能最直接反映上面的意志。

  陳默心裡一緊,心裡全部捋一遍,他自己倒沒什麼事,何自力管著回收站,手底下的人雖然多了點,但是這小子是個人精,聽話本分的很。

  胡一覽開廠做生意,現在那個一覽撞球廳爭取明年上半年就徹底關掉。

  最讓他擔心的是馬陽,這小子跟趙旭東他們聯繫的太深太頻繁了,哪怕你自己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可在街上混了,這就是事實。

  平常威風壞了,風頭出盡了,到時候再有個黑心眼兒的,一舉報,想不倒霉都難。

  一行人直奔東來順,深秋很適合吃火鍋,只不過都是窮哈哈的學生,點起菜來就拘謹了很多。

  被帶到大圓桌兒上,盯著牆上的菜價。

  「羊肉先來兩盤吧,不夠吃了再加,白菜,粉絲,豆腐,蘿蔔,還有那個燒餅來五個。」

  一盤兒羊肉是四兩,七毛左右。

  他們一行人五個,半斤八兩,兩盤兒也就半斤,要填三個老爺們兒兩個大閨女的胃口,明顯不夠。

  不過這已經是他們能接受的最大金額了,其餘的只能靠一毛錢的白蘿蔔,粉絲、燒餅來墊一墊。

  陳默等在最後,開口道:「再來兩盤兒羊肉餃子,一斤的。」

  「陳默,這,會不會太多了。」寧書欲言又止,不想說太貴,大學生也是要面子的,只能說太多。

  隨行過來的女同學伍靜卻道:「還行吧,難得下回館子,解饞就要解過癮。」

  陳默笑道:「班長你魯省人,伍靜是湘江人,老寧你又是廣西人,超姐東北的,就我一個是本地人,離家離的近,天天回家能改善伙食,這兩盤餃子我請,大家也別跟我客氣,都是同學,等以後參加工作了,我一個個上門蹭吃蹭喝。」

  「沒問題,到時候你只管來,」

  寧書聽著立馬笑道:「我現在真是恨不得馬上大四畢業參加工作,咱這大學生身份,我聽人說畢業實習一年就是正科,一個月工資保底五十六塊錢。」

  「早著呢,還有兩年多,不過時間過得好快啊,」

  伍靜感嘆道:「今年九月份看見那些新生入學,感覺咱們在學校還沒怎麼待呢,就已經大二了。」

  「時間就是一把殺豬刀,咱們都是待出欄的豬崽子。」

  「陳默這話精闢!」

  氛圍一下子輕鬆活絡了起來,不加兩盤餃子也行,但是絕對不夠吃。

  五個人吃兩盤羊肉,基本上一人一筷子,沾著嘗個味道盤子就見底了。

  陳默沒有多加,也沒大手一揮說什麼自己買單,跟劉憶苦他們過來似的,羊肉當飯吃。

  兩盤羊肉餃子正好能接受,有時候恩惠也不是說自己想給就能給的,也得考慮人家會不會開開心心的接著。

  自己光請客還不算,還得想話找補,每個人的感受面子都得照顧到。

  只是幾人還是低估了陳默點餃子的時候,後面加一斤」這兩個字的含金量。

  不是羊肉餡兒一斤,而是麵皮兒得有一斤,兩盤根本盛不下。

  陳默付了餃子錢,還掏了糧票和肉票,京城本地每戶每月都有定量,他家那副食本兒基本上每月一次性拿完,不然能忘到下個月。

  進入深秋,樹上的葉子說掉就掉。

  一行人吃完飯也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在王府井轉了一圈,李柯凡見有撞球桌主動請客開了一場。

  「我先開我先開!」李柯凡這一個多月幾乎每天都要出校門開一場,技術談不上差,只能說中規中矩。

  砰~

  一顆沒進,陳默拿著杆子找最近的花球直接打進洞。

  第二桿繼續打進,李柯凡笑道:「可以啊陳默,我以為咱們班屬我打的最好,沒想到還有高手。」

  「這兩桿子太簡單,瞎矇的。」陳默話音剛落,第三桿直接打偏。

  李柯凡樂呵呵的上前開始找角度,他們五個人只開了一桌兒,這邊一場竟然要兩毛,關鍵是供不應求,仍舊沒有多少位子。

  打一半,周圍有不少人晃悠的過來看了一眼。

  「真特娘的晦氣,怎麼到哪兒都能碰見大學生。」

  五人下意識齊刷刷地看過去,那人也不怵,嗓門兒跟沒割乾淨一樣:「瞧你木呢瞧,戴個眼鏡就牛逼啊,指不定是看什麼黃書看瞎的,傻帽兒。」

  「你有本事再說一遍!」寧書率先怒了,侮辱人沒問題,狗咬人躲著就行,難不成咬回去?可罵他們戴眼鏡是看黃書看的,這是對知識分子的極大侮辱。

  「怎麼著,還想動手?看看這是哪兒,你以為是你那窮鄉下?你動爺一根手指頭試試?」

  「寧書,算了...」伍靜上前攔住他,低聲勸道。

  李柯凡權衡利弊快速思索解決方案後,打算上前,他是一班之長,任何時候都應該沖在最前面。

  可身子剛有往前面走的動作,胳膊就被一雙強有力的手給拉住了。

  陳默攔住他,率先上前,在對方明顯注意到這邊的視線內,直接抬手搶圓了往對方臉上招呼了過去。

  啪!

  聲音極脆,極響。

  以至於人順著手勁兒轉了半圈,往後面飛出去小半米摔倒在地上。

  注意到這邊的所有人都看蒙了,這些大學生真敢動手,關鍵是這人力道未免也太大了些,人都能給扇飛?

  那人腦子嗡嗡的想要站起身,卻發現一時間竟然站不起來,最後還是被同伴給扶了起來。

  陳默站在最前面:「大學生怎麼著你了?說。」

  「你特麼...」

  啪!

  陳默抬手的速度快出殘影,那人臉上又狠狠挨了一下。

  同伴躍躍欲試想還手,可對上陳默那雙現在極亮的眼睛,竟然下意識不敢上前。

  「給你個機會,說,大學生怎麼著你了!」

  「知道我是誰麼?小逼...」

  砰~

  人直接倒飛出兩米,整個人躺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誰在老子的地盤上鬧事?」

  這邊的動靜太大,很快吸引了撞球廳老闆,一伙人烏泱泱涌過來。

  地上那人痛苦道:「三爺,那人,那人砸場子。」

  陳默看著對面,五個人,還行,能對付。

  他右腿後撤了半步,準備好最佳蓄力的姿勢,誰成想馮三寶兇狠的畫風一轉,連忙上前。

  「陳少,您怎麼來了,樓上有單間兒,要不您樓上請?」

  陳默看向他,的確不認識,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煙已經遞了過來。

  「你是?」

  「我三寶兒啊,前陣兒剛跟著東哥見過,」馮三寶低眉順眼的:「我站的靠後,您沒看見我正常,我看見您了,這孫子是惹著陳少您了?」

  對方這麼一說,細細回憶...陳默還是沒什麼印象。

  聽著陳少這稱呼,周圍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陳默突然覺著挺沒意思的。

  「行了,把他扶起來,給我幾個同學道歉,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現實版的扮豬吃老虎,關鍵還不是自己裝的,陳默最厭煩別人挑事兒嘴上不乾淨,罵自己可以,看不慣自己的人多了去了,罵歸罵,把家人父母捎帶上,他的火氣蹭一下就上來了。

  那人被扶起來,肚子疼得都站不直,可已經知道害怕了。

  馮三寶三爺,在這人跟前能賠笑成這樣兒,那是自己能得罪的。

  對上馮三寶的眼神,只能上前道歉。

  「對不起...」說罷扭過臉。

  「特麼的,不服氣是怎麼著,大點聲兒,認真道歉!」馮三寶瞪道。

  「對不起,我錯了!」

  」

  「」

  寧書被這陣仗弄得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對上陳默,連忙道:「咱們走吧。」

  一場撞球不歡而散,離開撞球廳,幾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還是李柯凡率先開口。

  「陳默,你家裡是幹什麼的?」

  「我?」陳默掏出煙給他們散了散,笑道:「班長,你不能聽剛才那人喊我什麼陳少,就覺著我家裡很牛吧?」

  「我家裡就我一個,父母從小就沒見過,跟著爺爺長大,去年年初老爺子也走了,這人不是怕我,是怕我認識的一個人,就是沾人家點光而已,沒想到還成陳少了。」

  李柯凡瞭然地點了點頭,這話一出,起碼陳少又回到了陳默,同學還是那個同學。

  一起相跟著回到學校,陳默騎上自行車直奔雍和宮。

  他得再叮囑叮囑下面這些人,打個撞球都能碰上主動挑事兒的,可想而知現在這些混混多遊手好閒。

  「陳哥,你怎麼來了?」

  對上何自力,後者正在院子裡鼓搗一堆瓶瓶罐罐,上面不怎麼幹淨,帶著凝結的土漬。

  「馬陽最近一般什麼時候來這邊?」

  「這可不好說,不過每天都要來上一趟,您找他有事兒?」

  「也沒什麼...」陳默說著,目光注意到那堆物件上,尤其是那支簪子,俯身拿上手,眉頭一皺。

  「這東西怎麼來的?」

  「今兒上午剛收的,」對上陳默皺眉的表情,何自力連忙道:「當時我在胡同口剛收一壞了的收音機,有個人突然叫住我,問我收不收古董,咱回收站不就幹這個的,我一聽直接說收,這人就把這簪子拿了出來,後面我又留了地址,這些都是這傢伙下午扛過來賣的。」

  陳默拿著那支簪子,款式,工藝,包漿一模一樣,就連上面有銀鏽的地方都一模一樣。

  眉心微微震動,隨之視線內的景象開始逐漸被拉成長條。

  天旋地轉後,視線一清。

  已經不是回收站,而是陳默時空回溯次數不少的紫禁城。

  這次回溯碰上了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灰瓦檐上,雨勢太大,匯成涓涓細流,順著檐角落下形成水簾。

  陳默的視線隨之變換,看到了慈寧宮的牌匾,隨之定格在偏殿。

  殿內只有一盞豆大的羊角燈,昏暗的光線下,一個侍女捂著嘴,眼珠子瞪的老大,縮在柱子後面。

  「劉成,你可得把嘴捂嚴實些,那張差今兒闖慈慶宮,雖然沒打死東宮那位,可萬一他熬不住酷刑,亂咬一氣,咱們倆都得掉腦袋!」

  柱子正前方,說話的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

  他穿著一身青貼里,頭戴青縐紗叉帽,帽後垂著一副羅紗,身形微胖。

  「龐公公放心,那廝是馬三道和李守才送來的,咱們只說不認識他,再者,貴妃娘娘那邊也會護著咱們,再說了,打上宮去,撞一個,打一個,本就是咱們說好的,只要打死太子,貴妃奶娘許諾的好處,少不了你我的那份!」

  鄭貴妃,福王,太子,陳默腦子瞬間出現一個時間段。

  萬曆四十三年的梃擊案,這是明晚期的紫禁城!

  陳默的視角,在柱子後藏著的女人身上,對方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眼神裡帶著極大的驚恐。

  龐保的聲音伴隨著雨勢,仍舊在屋內響起:「那幾個知情的小太監,但凡是聽過的,見過咱們商議的,一個都不能留,全當是宮裡少了幾個賤婢,醃貨,沒人會深究在意。」

  「啊!」柱子後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了,驚叫出聲。

  「誰在後面?!」龐保瞬間看過去,臉上堆著慣有的諂媚,此刻擰成一團,眼神陰鷙0

  少女慌張極了連忙往黑暗裡跑,她撞翻羊角燈,聽著後面陰惻惻的聲音,跌跌撞撞跑出偏殿。

  跑著跑著,拐角突然撞上一隊侍女。

  少女驚慌發出聲,看清人後,臉上露出喜色:「春桃姐姐,救救我!」

  「秀符?大晚上的你在這兒亂跑什麼,噓,小聲點,驚擾娘娘休息,你想死啊。」

  倆人聲音壓低,秀符看著身後,剛才如影隨形的腳步聲沒有跟過來,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龐保和劉成躲在陰暗處,沒有貿然上前。

  秀符被帶回一獨立房間,把剛才聽到的驚天秘密說出口,讓春桃大驚。

  「妹妹,姐姐問你,剛才逃跑的時候,那兩個太監有沒有看清你的面貌?」

  秀符抽泣地搖頭:「應該沒有,我也不知道,當時只顧著跑了。」

  春桃兩隻手摁住她的肩膀:「沒看見最好,這件事你就爛在肚子裡,就當沒有聽見,誰也不要說。」

  「可是那是太子...」

  「秀符!這事兒不是你我這種丫鬟能左右的,貿然參合進去,咱們可能連明天的太陽都見不到你知不知道!」

  安撫好秀符,前者轉身離開的一剎那,春桃神色變換,就算沒有看清面貌,可當時她們碰見的時候,可是直呼雙方名字了,保不齊被人聽了去,她的神色內,突然多了一抹從來沒有過的狠厲。

  秀符這邊,壯著膽子回到丫鬟宿舍,兩張大通鋪,分別能躺三個丫鬟。

  她輾轉反側睡不著,腦海里一直回憶龐公公要把所有見過,聽過刺殺太子的人滅口。

  秀符知道,自己聽到了這麼大的秘密,龐保和劉成絕對不會放過她,說不準哪天就會跟宮裡那些意外暴斃的太監丫鬟一樣。

  「6

  「,陳默眉心抽動,知道回溯要結束了。

  實現變換,再次恢復已經是回收站,感覺過了很長時間,實際上只是一瞬,手裡還握著那支簪子,一旁的何自力聲音響起。

  「哥,這簪子有問題?我看像是銅製的,也有些年頭了。」

  陳默回神,瞅了他一眼:「回頭我那本《金石索》拿回去好好看看,什麼眼神兒,這是白銀。」

  「估摸著是被盜墓賊從水洞子(積水古墓)里挖出來的。腐蝕很嚴重,這些物件上滿是泥,是直接晾乾後,粘在上面的。」

  何自力一驚:「盜墓賊?那這些東西..」

  陳默拍拍手起身:「這種情況古玩圈子多了去了,那串貨的估計腦子不正常,能把東西賣到回收站來,這些東西先放起來,萬一要是有情況,警察找過來,交出去就行,要是一兩個月還沒事....那也就沒事了。」

  事實上,這玩意兒從賣過來就沒事兒了,回收站收廢品,只管收,哪管這是哪兒來的。

  不知者無罪,順理成章占為己有就行!

  可陳默不在乎這幾件小玩意兒,他手裡現在的古董太多了,多到都快放不下了。

  相比較這些物件,陳默還是更在意萬曆四十三年的挺擊案,紙上讀來終覺淺,能切身體驗一下更有意思。

  他拿走那支簪子,打算下次繼續回溯,看一看那個繡符的命運和挺擊案的真實經過。

  不過應該也很難看到全貌,以一個底層奴婢的視角,只有被支配的命,唯一給陳默念想的,就是這簪子和這批坑貨,這秀符估計沒死。

  當天夜裡,南城城郊洪村。

  這地兒最出名的就是洪村貢棗兒,這個季節也到了收貨的時候。

  四九城半月不見雨,棗兒就擺在院子外,映襯著煤油燈,一粒粒紅彤彤的。

  屋內,劉老拐看著眼前的老人喜上眉梢。

  「陳師傅,你怎麼找到我的?」

  「找到你很難?」陳周罪那雙死魚眼靜靜地看著他:「支鍋,腿子和把風都進去了,你怎麼沒事兒?」

  劉老拐連忙道:「陳師傅,你不能懷疑是我黑吃黑給警察點炮兒吧?我劉老拐是個粗人,可老實本分了一輩子,干不出出賣兄弟的事兒!」

  「那批貨呢。」

  「那批...」劉老拐愣道:「什麼貨?」

  陳周罪目光又看向棗木收納箱上的行李箱,冷笑道:「怎麼,要出遠門?行李都準備好了。」

  「陳師傅,支鍋他們都出事兒了,萬一咬出我來怎麼辦,總得出去避避風頭吧?」

  「你小子一副忠厚樣兒,人老實話不多,踩盤子都是我和風水踩的,那水洞子是個大坑,少說出了兩百多件,地鼠地龍都出了不少,你以為我不知道?」

  劉老拐下意識看向牆角的水缸下方,又連忙收回目光。

  陳周罪那雙死魚眼一轉,順著看過去,不動聲色道:「老拐,做咱們這行的最忌諱臭名聲,樹生雖然進去了,可我認識的支鍋不少,照樣能帶你發財,自覺後路可不好,你以為就我一個人來的?」

  劉老拐神色掙扎,許久道:「陳師傅,那水洞子出貨很多,樹生哥分兩批藏了起來,被抓的時候我正好遠遠躲在村里人堆里看著,警察一走連忙就轉移了,我真沒玩兒什麼燈下黑。」

  「我是信你,可段軍會不會相信你就不知道了。」

  屋外走進一個男人,是一個髒兮兮的糙老漢子,手裡拎著鐵鍬。

  「段爺,您沒...」劉老拐見到人有些高興,話還沒說完,一鐵鍬直愣愣呼在了腦門上。

  人應聲倒地,一股黑血順著流在地上。

  陳周罪冷聲道:「挖好了?」

  「夠埋這孫子了。」

  「那邊的水缸,看看下面有沒有東西。」

  段軍轉身看過去,上前把水缸挪開,土地面,瞅著很實,用鐵鍬鏟兩下就會發現很鬆。

  往下足足挖了一米多深,才出現一個小木匣子,匣子打開,滿是地鼠地龍(黃金白銀)

  段軍吐了口唾沫:「狗日的,就知道是這孫子搞的鬼。」

  倆人拿出麻繩麻袋,給人系上出院子用獨輪車推著直接出村上了山,兜兜轉轉走了十多分鐘,才在一顆大樹旁兩米處停下。

  黑漆漆一口洞,旁邊還有一個人蹲守著。

  「段爺,您可算來了。

  1

  「尿一泡,給這孫子滋醒,這地方風水不錯,當不當養料,就看他老實話多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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