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四十個萬元戶
四十個萬元戶
北影廠的人走後差不多一個星期，陳默早就把這茬兒給忘到後腦勺了。
畢竟八四年的現在，拍電視劇電影的製片廠都是國家隊，不可能像後世似的，只要有投資方投錢，拉個劇組就能拍。
像北影製片廠這樣的事業單位，每年都是由上級主管部門下達具體的拍片數量指標。
拍片數量有限，資金更是有限，他的《雍正王朝》屬於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就算被導演編劇看中了，可想要拍出來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很快陳默就被打臉了，他看著面前的兩個傢伙。
李建國抱著厚厚一沓劇本初稿找上門，連帶著導演王山也來了，倆人眼底下都泛著青黑，看樣子是熬了幾個大夜趕出來的。
陳默正好沒課，給倆人沏了茶。
「李編王導，你們真把劇本趕出來了？真的要拍成電影？」
李建國笑道：「陳老師您說笑了，我們都來找您了，說明廠里是支持的，正好下半年還不知道拍什麼，現在趕一趕，沒準能趕在明年二月份的春節上映。」
s͎͎t͎͎o͎͎5͎͎5͎͎.c͎͎o͎͎m提供最快更新
陳默忽略了一件事，計劃經濟的模式下，電影和電視劇製片廠的確是以「統購統銷」的模式為核心特徵，可現在全都在改革，電影文化這塊兒自然也躲不開。
雍正王朝現在的熱度還在蹭蹭蹭往上漲，北影廠那邊在看過小說後，尤其是前年有牧馬人的前車之鑑，這項目很快就定下來了。
三人就坐在辦公室里翻劇本，北影廠的編劇功底確實紮實，兩個小時的電影容量，截取了康熙駕崩到雍正登基、再到推行攤丁入畝這段最有戲劇衝突的戲份，張弛有度，台詞也考究，絲毫沒有坊間野史的油滑氣。
倆人明顯是嚴格按照歷史正劇來編排的，陳默全部看完。
「劇本底子不錯，我也不是編劇導演，沒辦法給什麼具體的意見，畢竟隔行如隔山，撐死在清朝的衣食住行上給點細微意見。」
陳默在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小字，這只是初稿，北影廠那邊很尊重重視原作者的的意見，所以初稿完成後直接來徵求他的意見。
「康熙駕崩的地點是暢春園清溪書屋，不是乾清宮，雍正登基後第一次上朝的朝服制式，得按雍正元年的規制來，石青色朝褂，冬朝冠頂二層東珠，不能用乾隆的樣式，尤其是官員頂戴的品級，御案上的硯台制式一定不能出現漏洞。」
導演王山連連拍大腿：「不愧是考古系的老師，這細節摳得比我們准得多了，有陳老師您把關，這片子拍出來絕對受歡迎。」
這話陳默信，內地現在還沒有商業片出現，全國每年的電影就那麼幾部。
再加上現在娛樂活動匱乏，就像八九十年代的春節收視率一樣，陳默不可否認都是經典，非常耐看，可收視率高的另一個原因，不排除大家的春節那天就盼著晚會熱鬧熱鬧呢。
反觀電影也差不多，只要拍出來，質量跟得上，看慣了鄉村和革命題材電影的觀眾，冷不丁餵了一嘴歷史類的電影。
能不受歡迎嘛。
聊完劇本，話題自然落到了選角上，李建國這幾天早就做了工作，掏出一個磨舊的牛皮小本子，翻了兩頁。
「陳老師，我們廠委會碰了兩回，雍正這個核心角色，初步圈了兩個人選，一個是天津藝術團的張鐵林，前陣子剛演了《火燒圓明園》里的恭親王，面相周正，自帶威嚴氣。」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人藝的焦晃，話劇功底沒的說，就是已經五十多了，歲數偏大，演中青年雍正差點意思，你覺著哪個更貼？」
陳默嘴角一抽，這倆人別說八零九零後了，恐怕就是蛋蛋後都耳聞能詳。
前者的名字一出現，陳默就想到了乾隆皇帝和清朝鐵三角，後者就更別說了，他在寫小說的時候，寫老年康熙，腦子裡就是人家。
他沒想到北影廠挑人這麼准，挑了兩個皇帝專業戶出來。
陳默指尖敲了敲桌面，腦子裡過了一遍倆人的熒幕形象，張鐵林骨相硬朗，眼神里有股隱忍的勁兒，正好貼合雍正潛邸時韜光養晦、登基後殺伐果決的狀態。
焦晃風骨更勝，適合晚年雍正，可電影主線集中在登基前後，還是前者更適配。
再一個，這是拍電影，不是電視劇，哪怕以後可能會翻拍，陳默也不想瞎搞，他還是由心底里覺著讓焦晃眼飾演老年康熙最合適不過。
「張鐵林更合適。」
陳默給出了明確答案，符合李建國二人心裡的預期，接著又聽道。
「另外十三爺的角色別找太莽的演員，怡親王不是只會打打殺殺的武將，是政務、軍務一把抓的柱石，得有謀臣的沉穩勁兒，還有張廷玉，得演出那種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的圓滑和持重。」
王山一臉相見恨晚：「陳老師，後續的選角上，到時候如果您有空，希望能到現場指導，畢竟您是雍正王朝的作者，恐怕沒人能比您更準確的知道每個角色的性格特點了。」
陳默笑著應下，又聊了一陣，送走倆人。
蕭檸已經休學在家，她的肚子現在不是一般的明顯了，不管是出於影響還是安全，只能選擇在家安安靜靜養胎。
這妮子也不閒著，忙著給自家老公的小說寫評論文往報紙上發。
雍正王朝有人讚美就有人揪著一個問題不放，就跟一個明星一樣，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喜歡，總有那麼幾個天生看他不順眼的。
蕭檸氣不過，像是網際網路撕比一樣，雙方誰也不知道是誰，反正你方唱罷我方登場輪著懟。
何建國上門，從去年年底開始規劃的擴廠，到現在已經進入了尾聲。
廠房向周邊擴建，有原先的舊廠房更好，包括購買設備都不是問題，主要是等職工家屬樓房建成花了些時間。
好運來小區，西城城郊，一共十五排，每排四層，每層八戶，兩排用一個公共廁所，七月份終於全部落地建成。
何建國這次來，就是請示，可以開始招工了。
陳默沒有別的要求：「不要再出現上一次那種混亂，按之前擬定好的，農村那邊留一百個名額。」
五五開是不可能的，好運來小區攏共才四百八十戶，計劃新增八百個崗位，還不夠給他們分的口真要這麼幹了，肯定又是一場大矛盾。
可既然當初誇下海口了，這次就得兌現，一百個名額一百戶，再多了不行。
何建國點頭應下，臨離開前，又被陳默叫住。
「這一百戶廠里後續都會幫他們解決城市戶口的問題，所以誘惑很大，我不希望聽見什麼有人走後門，內部能消化一大半的聲音。」
「你放心吧陳總，這次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陳默沒有應，反正他不信這句話，幾千年了，可以說國人的底子毫無任何變化，擺在面前的便宜，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但凡有點門道的，估計都會走動走動。
何建國說不準兒自己也有點小九九，該提醒提醒，陳默是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水至清則無魚，這種事靠自己攔是攔不住的，只能限制不要太過分就行。
自己定的一百個名額，別最後廠里職工和管理層的鄉下親戚就占了一半。
那這海口兌現，算是兌到狗肚子裡去了。
潘兆文帶來的一個正策挺吸引人的，廣州那邊的正式批文下來了，經濟技術開發區上個月剛掛牌，入駐的生產型企業前兩年全免所得稅，第三年減半，進口生產設備還能免關稅和工商統一稅。
陳默想到了王海的造粒廠，如果把廠子搬到廣州，既能升級成中外合資企業，又能承接香江那邊過來的塑料和五金訂單，能快速完成產業升級。
想了想，陳默還是聯繫了王海。
對方從紅星大隊趕過來，身邊還跟了一個小虎妞。
此虎妞非祥子媳婦兒的那種虎妞，王瑜第一眼給陳默的感覺就很驚艷，單單那皮膚就不像是村里出來的丫頭。
關鍵是這妮子每次見面，都不給自己好臉色，哪怕自己是她老哥的投資人。
「你怎麼也來了？」
「不能來？我跟著過來看看，怕你坑我哥。」
王海哭笑不得，來之前他已經提醒了，可奈何自家妹妹一見面就懟，好像必須得在嘴上沾點便宜。
陳默不跟小丫頭片子一般見識，把喊王海來的目的說了說。
後者有些遲疑：「去廣州？」
王瑜則直接道：「廣州離京城兩千多公里，現在生意做的好好的，去那麼遠幹嘛？」
陳默看這倆人：「知道什麼是三來一補嗎？」
王海搖頭，他從來沒聽過這個詞兒，倒是王瑜在鋼鐵學院裡了解過。
給自家老哥解釋道：「三來一補就是來料加工、來樣加工、來件裝配和補償貿易，外商提供原料、樣品或零件，咱們出土地勞力進行加工，產品外銷，一補是外商提供設備技術，咱們不用現金買，而是用生產的產品分期償還，這種模式門檻低，可以賺外匯，在沿海很常見。」
陳默一臉稀罕的調侃道：「可以啊，到底是大學生，還知道沿海那邊的正策。」
王瑜露出了得意的小表情：「看不起誰呢，你說的這個是針對外商，跟我哥和造粒廠有什麼關係？」
陳默沒有接她的茬兒，而是問道：「那我問你，三來一補賺的是什麼錢？」
「是，賺的是加工費唄。」
陳默順著：「港商出原料出圖紙，咱們出人工出廠房，一件賺幾分幾厘的辛苦錢，那人家要是哪天把訂單撤了，轉去人工更便宜的地方，咱們怎麼辦？機器停著，工人散著？三來一補本質就是給人家打工，主動權在別人手裡。」
陳默說著，又指尖點了點桌上的開發區文件，「現在14個沿海城市都開放了，廣州開發區是頭一批，正策托底，造粒廠可以趁機升級成中外合資廠，自己買設備，自己搞配方，自己做品牌，從給人加工的」變成自己做產品的，主動權就攥自己手裡了，你不是老惦記著造粒廠變日用塑料廠嘛。」
機會擺在眼前，就看你選不選了。
王海聽明白了，他也是中專生，又不是只認識幾個字的大老粗。
思索猶豫片刻，果斷道：「陳哥，我去！」
王瑜這時候也沒再嗆嘴了，都不是笨蛋，怎麼可能分析不出這件事的利弊，只是從京城到廣州，這跨越有點太大了，她著實不放心。
「香江那邊你不用太過擔心，既然是我讓你去的，我投資的造粒廠，那邊肯定有人接應你，起碼不至於過去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再說中外合資，總得有外資參與。」
陳默頓了頓，給王海算了筆細帳：「你紅星大隊的造粒廠，全部遷去廣州，從塑料顆粒到成品塑膠袋、塑料盆、家電外殼一條龍，成本能降兩成，開發區前兩年免稅，賺的錢全砸進產能和研發里，等正策退坡了，咱們牌子也立住了，渠道也鋪好了，還怕站不住腳？」
「不光是日用品，以後還能做工業塑料配件，給家電廠、機械廠供貨，路子寬得很....」
陳默畫的大餅，把王海砸得暈乎乎的，哪怕還沒吃到嘴裡，他好像已經聞見餅香味兒了，好像還撒了芝麻。
就是從村里離開，讓他有些牽絆。
「陳哥，金寶山子這些人跟我從有到無走到現在，還有後面擴建招的村民，他們怎麼辦。」
「想跟你去的一起去，畢竟手底下有老人辦起事來順手，那邊包吃包住工資還比這邊高，不願意去的，尊重他們的意見。」
王海再也沒顧慮了，倒是一旁的王瑜，看陳默的眼神相當複雜。
她在學校看雜誌，當然知道雍正王朝就是眼前這傢伙寫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眼神略帶複雜。
難不成，自己對於國人劣根性的觀點，真的是錯的？
好運來服裝廠正式擴建招工，廣告詞都打出去了。
穿好運來服裝，好運自然來。
好的廣告語特點是什麼，就是朗朗上口，寓意還不錯。
陳默聽過很多有這種特質的廣告語，牙好，胃口就好，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媽媽我想喝娃哈哈果奶...大寶天天見，大寶明天見...李寧，一切皆有可能...安踏，永不止步...防脫髮，用霸王。
59
陳默覺著得給想出這個廣告語的職工發一筆獎金，簡直是天才，這的確是條好的廣告語。
一百個農村名額，外帶解決城市戶口問題，這消息一出，瞬間刷爆了輿論。
原先那批因為發生爭執進過橘子的鄉下年輕男女，聽著這消息激動壞了。
沒有多少人在意只有一百個名額，大家更在意的是，好運來服裝廠兌現承諾了！
陳默倒是想多招些，可是不現實，不安排住房問題，從門頭溝放上大興那邊過來的年輕人根本沒辦法上班。
每天的通勤都是個問題，總不能冬天早晨五點就起床摸黑上班吧。
何建國這次嚴防死守，原廠職工鄉下的親戚，當然可以報名，但是要公平公正的報名，而不是來他這邊或者其他領導身邊，塞點東西，直接跳過報名就把名額占了。
他現在開著吉普車，管著一千多號人，幾百塊錢的工資，還想多干幾年，最好干到退休呢。
一想到之前的謝廣志，他就打個激靈，必須得把招工這事兒辦好，絕對不能出現紕漏！
消息輿論滿天飛。
當然這件新聞很快又被一件事給蓋下去了，今年的洛杉磯奧運會！
七月的四九城熱得像個悶罐子，地面有些路段感覺曬得發軟，自行車碾過去都能黏起一層皮。
可再熱的天，也壓不住鄰里街坊聊奧運會的熱乎勁兒。
這是種花闊別三十二年後的首次參加奧運會，越臨近日子，街上的聊天內容就越往這邊靠近。
陳默家裡的日笨松下大彩電成了香餑餑，周濟生老早就搖著蒲扇守在了這邊。
沒有坐什麼太師椅羅漢床，就逮住陳默家裡那個金絲楠木的木頭墩子了。
「您老也不嫌膈屁股。」
「不嫌，我還嫌你那墊子軟乎呢，你要嫌膈的慌，勻給我怎麼樣，我出錢。」
對上這老頭兒希冀的眼神，陳默直接忽視。
「來了來了，開幕式！」電視機最前面的是周澤凱和劉小蠻吆喝了一嗓子。
劉小蠻在城裡待了兩年多，該見識的，該熟悉的早就接觸過了，他和蕭檸結婚那陣兒，還一度覺著自己不再適合住在這邊，想要搬走，最後還是蕭檸給攔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被電視機吸引，等了好半天，才看見種花代表團穿著紅上衣藍褲子走進體育場。
五星紅旗一飄出來，倆小子激動的嗷嗷」直叫喚。
周濟生咂麼道：「你看咱們這隊伍，走得多齊整！」
「二百多號人呢，這可是頭一回派這麼大隊伍去！」
周海好奇道：「爸，以前咱也參加過？我怎麼不記得？」
「那是五二年那會兒，你還穿開襠褲呢，年頭久了，這趟不一樣，改革開放了，咱得讓洋人看看咱種花人的精氣神兒！」
七月二十九號正好是周一，大人們上班，孩子們放暑假在家。
當老師這點好處就體現出來了，每年三個月假期，帶薪休假。
他和蕭檸在家裡，上午剛泡上茶，就聽見隔壁院兒周澤凱那小子傳來一聲震天的「好」。
他趕緊擰開電視，正趕上解說員聲音發顫地喊：「金牌！許海峰獲得男子自選手槍慢射金牌！
這是我們的第一枚奧運會金牌！」
蕭檸激動了，甚至情不自禁落淚了。
與此同時，在家看孩子的大媽、倒班歇著的工人，但凡是守在電視機前的，沒有一個人不為這一幕喝彩。
當天下午，京城晚報上緊急出版了最新一期的報紙。
「種花奧運首金！許海峰奪魁！」
前門大街大柵欄，張大爺買了份報紙，戴著老花鏡蹲在牆根兒念，周圍圍了一圈人。
當念道「實現了種花奧運會金牌零的突破」時，有人搓著手笑：「這可是金牌啊，許海峰好樣兒的，真沒給咱丟臉！」
「許海峰同志是那個單位的，我要給他寫信！」
「這金牌真是金子做的？」
66
9
後面十幾天，奧運會熱度只高不減。
體操隊拿金牌，滿屋子叫好，舉重隊穩穩舉起槓鈴，所有人攥著拳頭憋紅了臉喊「使勁」。
等到女排決賽那天正好是周六，下午三點多，陳默家屋裡擠了十幾號人，沒辦法，他這是彩色
電視機，鄰里知道後，端著碗就過來了。
他也沒有攔在門口的道理，相反來的越多，他越歡迎，畢竟是大家給面子。
和蕭檸結婚那兩天，雖說有胡一覽他們忙活，可沒有鄰居幫忙才招笑話，所以他們這條胡同關係處的都不錯。
三局打完，最後一個重扣落地，解說員帶著哭腔喊出「冠軍！種花女排三連冠！」的時候，整個屋子都炸了。
有人拍大腿，有人蹦高，陳默頭一次見周濟生抹眼淚邊哭邊笑：「這幫姑娘太爭氣了！太爭氣了！」
陳默之前一直懷疑這老頭兒能不能看懂奧運會，可他低估了這個歲數的人，對國家這兩個字在心裡的分量。
這種為國爭光的事兒，尤其還是在美國，要說不自豪不激動是假的。
那天晚上，胡同里好幾家都飄出了酒香味，有人攢局，老爺們兒湊在一塊兒喝二鍋頭，就著花生米聊比賽。
陳默也受邀喝了幾杯二鍋頭，他沒拿茅子，人家好心邀請，自己拿個茅子。
哪怕是無心之舉，想著喝點好的，這時候也是好心辦錯事，這種局，正確的做法就是，攢局的人拿什麼煙就抽什麼煙，拿什麼酒就喝什麼酒。
菜就是花生米拍黃瓜，老娘們兒再大蔥攤個雞蛋。
蕭寧留了門，折騰到半夜才散場，第二天陳默就給何建國打去了電話。
「等許海峰、李寧回國後，跟他們取得聯繫，就說請他們給咱好運來代言。」
電話那頭，何建國應著，臨了又聽陳默的聲音傳過來：「咱們廠的奧運牛仔還有多少件？」
「還有一千件陳總，上午就會拉去百貨大樓的櫃檯。」
奧運會之前，陳默就讓服裝廠臨時成立一個小組專門生產一批後背帶有奧運五環的牛仔上衣。
顏色是經典五彩的，別管在設計理念上搭不搭，反正應景就完了，事實上這段時間壓根供不應求。
剛產出來，拿到櫃檯，秒售罄。
「不用了，你帶人去王府井那邊，把這一千件全部免費發出去！」
何建國懷疑自己聽錯了：「免費發出去？全部？這可是一千件啊..
陳默拍板道：「全部免費發，這屆奧運會咱奪了15枚金牌，高興！」
何建國無奈，老闆自己不拿錢當錢，他這個做廠長的能怎麼辦。
臨了陳默叮囑道：「最好請個記者，現場拍一拍見報，也算是給咱做個宣傳。」
種花代表團回國後，何建國沒有往體育總局打電話，而是自己親自過去了一趟。
體育健將，尤其還是種花第一枚金牌獲得者的奧運冠軍，回來給你一個中外合資的服裝公司做廣告代言？
要不是念在何建國好歹也是個千人廠的廠長，而且前段時間，包括現在好運來服裝在四九城都人盡皆知了，體育總局的人差點給他轟出去！
不過哪怕沒拿掃帚趕人，臉色也難看地嚇人，他們感覺這是一種侮辱，甚至是資本主義的做法。
「何廠長，之前怎麼不見你來找我們的運動員做代言，現在奪冠了，你知道來請人做代言了，這不合適吧？」
何建國心裡大罵流氓發言，你也知道是奪冠了，沒參加奧運會之前，多少人認識劉海峰這個名字。
體育總局態度強硬，沒有過運動員代言的先例，以往也會客氣的推推皮球說是開會討論討論，這次是直接給拒絕了。
何建國無奈，把這消息報給了陳默，陳默在心裡一陣罵娘，一點兒特娘的商業意識都沒。
掙錢和榮譽兩者有衝突？一點也不耽誤！
陳默不想放棄這個，把好運來服裝徹底走出京城的機會。
公司現在有外省的訂單，有業務但是沒有名氣，甚至很多人買了，也不知道這是京城的牌子。
陳默想了想，沒有給老丈人打電話，年輕人的事兒年輕人折騰，這電話最後打給了宋長江。
體育總局的人好死不活終於鬆口了，還是何建國出面交涉，這下就受歡迎多了，甚至還見到了許海峰李寧這些奧運健將本人。
「我們公司希望和許海峰、李寧、曾國強、周繼紅四名同志，簽訂一份為期四年，每人價值十萬塊錢的代言合同。」
「奪少？十萬？！」領導以為自己聽錯了，看何建國的眼神像是在說，你丫是不是有錢燒得慌口何建國也無奈啊，這是來之前陳默說的，十萬塊什麼概念，萬元戶現在雖然多了起來，可放在人堆里還是鳳毛麟角，這一下子就是四十個萬元戶。
許海峰聽得口乾舌燥，他沒見過十萬塊有多少。
有了這個數字，雙方談的非常融洽，體育總局這邊對幹這十萬塊非常眼熱，可問題在干奧運健將現在是國人的驕傲。
沒人敢逼著，讓他們把十萬塊錢拿出來。
可又總覺著一個人十萬太多了，拿十萬塊錢能幹嘛。
最後還是有聰明人提議，體育總局收取40%的抽成，以用作國家體育發展。
許海峰懵懵懂懂的，沒怎麼猶豫就同意了，十萬六萬的，對他來說都是一筆天文數字。
陳默對這個合作相當滿意，安慰何建國眼光放大點，四十萬塊的代言費和全國的市場相比，簡直就是九牛一毛。
現在全國認識他陳默的才多少人，可要提到劉海峰李寧，絕對可以說一句路人皆知。
況且這算什麼，再有四年李寧一退役，人家還自己創立品牌，最後不也成就了數百億市值的上
市公司。
奧運會的熱乎勁兒剛消下去一點，《十月》雜誌社的人就找上門了。
來的是編輯部副主任張守仁，五十多歲，戴副圓框眼鏡，手裡拎著個公文包，一見面就緊緊握住陳默的手。
「陳老師，可算見著你了！你的《雍正王朝》，可是把我們雜誌社的門檻都快踏破了！」
倆人進了書房坐下，張守仁打開公文包，掏出厚厚一摞讀者來信，堆在桌上跟小山似的：「您自己看，這都是這倆月讀者寄來的，有催更的，有討論劇情的，這只是極少一部分，還有一麻袋在雜誌社放著。
現在每期雜誌一上攤，當天就搶空，加印了八回都不夠賣的，社裡開會決定了，等年底連載完，立刻出單行本，首印就印十萬冊！」
陳默愣了一下，十萬冊，放在後世不算什麼，可在八四年的現在，這已經是頂流作家的待遇了。
「還有，」張守仁笑著補充，「主編特意讓我請您去雜誌社坐坐，見見編輯部的同志們，大家都挺好奇，能寫出這麼大氣的歷史小說的作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順便也把出版合同簽了。」
轉天陳默就去了《十月》編輯部，地方就在崇文門外東興隆街51號。
一進樓道就聞見濃濃的油墨和紙張味，每個辦公室都敞開著門，編輯們伏案改稿，桌上堆得全是稿子和信件。
聽說陳默來了，好幾個編輯都探出頭來看，眼神裡帶著點追星似的新鮮。
主編謝大鈞是個將近五十歲的中年人，可面相上有點顯老，握著陳默的手連連說：「年輕有為，年輕有為啊！單位里的好些編輯剛看稿子時，還不知道你是北大的年輕教師，都下意識以為雍正王朝是一位精通清朝歷史的老學究寫出來的，誰能想到作者這麼年輕。」
陳默被整得有些受寵若驚了，在學校他多少適應了，畢竟都是些學生，可這些大多都是結了婚的編輯，甚至有的孩子都跟他一般大，還跟追星似的過來打招呼。
編輯部不大，可該逛的也逛了逛，逢人就握手打招呼。
幾人聊了一上午，從雍正的歷史評價聊到小說的後續情節，從讀者反饋聊到出版細節。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底，四九城的氣氛一天比一天隆重。
街道兩邊掛起了紅燈籠和「慶祝建國三十五周年」的橫幅，工廠、學校都在排練遊行隊伍，每天傍晚都能聽見長安街方向傳來的整齊口號聲。
陳默本來是北大年輕教師的代表，可他想帶蕭檸去街邊看，愣是把這個機會推了，蕭檸知道後，埋怨了好一陣子。
這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從來沒見過往外推的！
十月一號一大早，倆人約著各自的大學同學，早早去了長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