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趙主任的「現場辦公」！
魏東來那輛燒著油錢也燒著膽氣的車，幾乎是甩著尾氣逃離了上河村。
村民們的歡呼聲，像是山谷里滾過的一陣悶雷，經久不息。
周晨站在人群里，卻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看著趙德柱那張堆滿菊花褶子的笑臉，看著農業局張局長和司法局李局長亦步亦趨、滿臉堆笑的樣子，心裡那股子荒誕感，比剛才魏東來帶來的危機感還要強烈。
這叫什麼事？
一個鄉鎮的產業項目，鬧了點小糾紛，縣委辦主任親自帶隊，三大局的一把手組團來「現場辦公」？
這要是傳出去，青雲縣其他鄉鎮的書記鄉長們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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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晨同志，辛苦了，辛苦了！」趙德柱握著周晨的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周晨的骨頭給捏碎，「王縣長對你們臥龍鄉的工作非常關心，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把服務工作做到一線，把問題解決在萌芽狀態！」
周晨抽回手，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一絲不解：「趙主任，太感謝縣裡的支持了。只是這麼點小事，還驚動了您和幾位局長，我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趙德柱是何等的人精，臉上的笑容滴水不漏：「哎，周晨同志你這話就見外了！上河村的黃精項目，現在是咱們青雲縣的明星項目，是王縣長親自抓的典型！典型出了問題，那可就不是小事，是政治問題！我們這是來給你保駕護航的！」
他嘴上說著，眼睛的餘光卻瞟向了派出所的林悅，以及那幾個還沒來得及散去的村民代表。
這番話，既是說給周晨聽，也是說給所有人聽。
潛台詞很明白：周晨這個人，這個項目，縣裡罩著，而且是王縣長親自罩著！
農業局的張局長也趕緊湊上來，拍著胸脯保證：「周鄉長，以後你們黃精項目的技術指導、病蟲害防治，我們農業局全包了！需要什麼專家，你一句話！」
司法局的李局長更是直接：「周鄉長，合作社的合同章程，還有以後跟外面簽的所有協議，都可以拿到我們局裡來，我們免費提供法律顧問服務，保證每個字都經得起推敲！」
劉根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種官威。
他偷偷拽了拽周晨的衣角，壓低聲音，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周……周鄉長，你……你這面子也忒大了……」
周晨苦笑一下，沒法解釋。
他能怎麼解釋？
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說自己也覺得這事兒邪門？
他只能順著趙德柱的話往下接，把場面應付過去。
一番客套寒暄，送走了這幾位「大神」，村委會才算真正安靜下來。
「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周晨揮了揮手，對劉根生說，「老劉，你留一下。」
支走了村民，周晨把劉根生和趙小軍叫進村委會辦公室，關上門。
「鄉長，今天這事兒……」趙小軍到現在還有點暈乎乎的。
「別問，問了我也不知道。」周晨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比跟魏東來鬥法還累，「我只知道，從今天起，咱們上河村的項目，算是徹底安穩了。」
他交代劉根生，把縣領導來視察並現場辦公的事，在村里好好宣傳一下，徹底打消村民心裡最後一絲疑慮。
同時，讓趙小軍把今天這事寫成一份簡報，報給鄉黨委陳大山書記。
這種天大的功勞，他一個人可不敢獨吞。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
周晨坐著老何的車回鄉政府，一路上，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
王海波的反應太快了，也太過了。
從假執法站被一通電話端掉，到今天縣委辦主任親自帶隊來站台，這已經超出了一個縣長對下屬、對項目的正常關心範疇。
這裡面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味道。
王海波到底在怕什麼？
他想不通，索性掏出手機，撥通了李建國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李建國那邊的背景音有些嘈雜。
「喂，周晨？怎麼了？」李建國壓低了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李哥，今天我們村里……」周晨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的李建國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聲音也放鬆下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那邊又出什麼大事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我就是想問問，縣裡這是什麼情況？」周晨斟酌著詞句。
李建國又沉默了。
「周晨啊周晨，你這傢伙，還跟我裝？」李建國低聲笑道，「行了，我知道你們這種有背景的，都喜歡低調。王縣長這也是投其所好，幫你把戲演全套了。」
「演戲？」周晨眉頭皺得更深了。
「可不是演戲嘛！」李建國說，「你想想，要是王縣長直接下個紅頭文件，說要死保你的項目，那不成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到時候全縣的人都知道你上面有人，你還怎麼『微服私訪』？現在這樣，搞個什麼『現場辦公會』，名正言順，既幫你解決了問題，又把你的背景給藏得嚴嚴實實的。這叫政治智慧，你以後有的學呢。」
周晨聽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上面有人？
什麼微服私訪？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他正想追問，李建國卻話鋒一轉：「行了，這事你就爛在肚子裡。王縣長這麼幫你，你心裡有數就行。對了，那個叫魏東來的，你得小心點。這種人，吃一次虧，只會更瘋。」
掛了電話，周晨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腦子裡更亂了。
李建國的話，非但沒有解開他的疑惑，反而讓他墜入了更深的迷霧。
什麼叫「我的背景」？
難道是老書記的舊部？
可老書記都倒了快一年了，那些關係早就避之不及，誰還敢在這種時候冒頭？
難道是王海波想借自己的項目，去夠省里的某條線？
可自己一個小小鄉長，哪有那麼大的能量？
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
與此同時，在一百多公里外的鄰縣一家溫泉酒店裡，魏東來正赤紅著雙眼，將一個昂貴的紫砂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狀若瘋虎，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那個王律師坐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魏總，這次我們是栽了。那個周晨，不簡單。他背後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
「深？他媽的，再深能有天深？」魏東來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眼神里透出一種賭徒般的瘋狂，「他不是要搞產業嗎？他不是要當英雄嗎？老子就讓他當不成！」
他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三嗎？幫我個忙。去藥材市場給我散個消息，就說青雲縣臥龍鄉上河村的黃精，用的是來路不明的種苗，重金屬超標，根本入不了藥典！對，往死里黑！我要讓『仁心堂』三個字，變成業內的笑話！」
掛了電話，魏東來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
……
第二天上午，周晨剛處理完幾份文件，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是仁心堂的姜若彤打來的。
「周鄉長，」姜若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也有些凝重，「我們這邊，可能出了點小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