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當面對峙，誰是黃雀！
「合同無效？」
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釘子，釘進了在場每個上河村村民的心裡。
剛剛還群情激奮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每個人沉重的呼吸聲。
劉根生第一個急了，他一把抓住周晨的胳膊，聲音發顫：「周鄉長，這……這可咋辦？俺們不懂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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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軍也臉色發白，他湊到周晨耳邊，低聲說：「鄉長，合作社的章程確實是我們參照網上的模板改的，很多程序確實走得比較急，萬一真被他抓到漏洞……」
周晨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自稱王律師的男人，眼神銳利。
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從蠱惑人心到法律攻擊，一環扣一環，招招都往死穴上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蓄謀已久的絞殺。
魏東來見周晨沉默，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
他接過話筒，對著村民們喊道：「鄉親們，看到了吧？不是我魏東來要為難大家，是你們從一開始就被人騙了！簽了一份根本不受法律保護的廢紙！現在，只有我，能給大家最實在的保障！只要大家今天跟我簽了預購協議，就算將來仁心堂的合同被判無效，你們的損失，我魏東來全包了！」
他這是在釜底抽薪，要徹底瓦解村民的心理防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晨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鬆，甚至還拍了拍劉根生緊張得僵硬的肩膀。
「老劉，別慌。雞毛也能當令箭，狐狸也敢冒充老虎。有些人啊，就是把咱們山里人當成沒見過世面的法盲來嚇唬。」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王律師面前，目光直視著他。
「王律師是吧？你說我們的合同無效，依據的是《農民專業合作社法》？」
「當然。」王律師傲然道。
「那我想請教王律師一個問題。」周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根據《農民專業可作社法》第二十一條規定，成員大會選舉和罷免理事長、理事，修改章程，處置公積金等重大事項，需要本社成員總數三分之二以上的表決通過。請問，我們與仁心堂簽訂合作協議，算不算這裡面的『重大事項』？」
王律師一愣，顯然沒想到周晨會對法條這麼熟悉，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當然算！」
「好！」周晨一拍手，「那王律師你再看看，這是什麼？」
他從劉根生手裡拿過一份文件，高高舉起。
「這是我們上河村全體村民就與仁心堂合作一事，共同簽署的聯名同意書！全村一百二十八戶，戶戶都按了紅手印！這算不算超過了三分之二的表決通過？我們的程序，哪裡有瑕疵？」
當初為了應對鳳鳴鄉李偉的搶奪，周晨留了這麼一手，沒想到今天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王律師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魏東來也沒想到周晨還有這麼一手，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就算……就算決策程序沒問題！」王律師強自鎮定，掙扎道，「你們的章程……章程肯定有問題！」
「章程有沒有問題，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是法律說了算！」周晨步步緊逼，「你說我們違規，可以，拿出證據來，我們一條一條對！如果真有問題，我們認，我們改！但是，你想用這種捕風捉影的手段，來否定我們全村人的心血，來破壞我們臥龍鄉的脫貧大計，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轉向村民，振臂一呼：「鄉親們，我們上河村窮了幾代人，好不容易盼來一條能走出大山的路，盼來一個能讓我們子孫後代都受益的好產業！現在有人眼紅了，想來摘桃子，想把我們打回原形，你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滾出去！」
「我們只信周鄉長！」
……
村民們積壓在心裡的怒火和恐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他們自發地圍了上來，將魏東來和他的手下團團圍住，一張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
魏東來徹底慌了。
他沒想到周晨在村裡的威望這麼高，三言兩語就能扭轉乾坤。
他更沒想到這些看似淳樸的山民，被激發起來後，會有如此強大的壓迫感。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我警告你們，聚眾鬧事是犯法的！」魏東來色厲內荏地喊道。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誰在聚眾鬧事？」
眾人回頭一看，只見派出所的林悅帶著兩名協警，正分開人群走進來。
林悅今天沒穿警服，但那股英姿颯爽的氣質，誰都認得出來。
她走到周晨身邊，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魏東來，問：「周鄉長，怎麼回事？」
周晨簡單把事情說了一遍。
林悅聽完，目光冷冷地掃向魏東來和他身邊的攝像師：「以商業競爭為名，行造謠惑眾之實，擾亂基層正常生產經營秩序。這位先生，還有你，扛攝像機的，請跟我回所里一趟，配合調查。」
魏東來和王律師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派出所會介入得這麼快！
魏東來還想狡辯，但看到林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旁邊兩個已經摸向腰間警械的協警，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緊接著，兩輛掛著縣政府牌照的黑色轎車，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開到了村委會大壩前。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縣農業局的一把手張局長，然後是縣司法局的李局長，最後，縣委辦主任趙德柱竟然也從車上走了下來！
這陣仗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看傻了。
劉根生更是嚇得腿都軟了，這是捅了多大的簍子，縣裡幾大部門的頭頭腦腦都親自跑來了？
趙德柱一下車，目光就在人群里搜索，看到周晨後，臉上立刻堆起了熱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周晨同志！哎呀，我們可是來晚了！」趙德柱隔著老遠就伸出手，一把抓住周晨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趙主任？張局長，李局長，你們這是……」周晨也是一頭霧水。
「我們是奉了王縣長的命令，來臥龍鄉搞一個『送法下鄉、服務三農』的現場辦公會！」趙德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王縣長說了，臥龍鄉的黃精項目，是咱們青雲縣農業產業化的頭號工程，是鄉村振興的樣板！絕對不能出任何岔子！縣裡要成立一個專項工作組，農業、司法、工商，多部門聯動，為項目保駕護航！」
說著，他的目光轉向了一旁臉色慘白的魏東來，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威嚴無比。
「這位，就是來我們青雲縣『投資』的魏老闆吧？正好，我們縣裡的聯合工作組今天就在這裡現場辦公，你有什麼關於合同的問題，關於投資的疑慮，可以當面跟我們的法學專家、農業專家談！我們一定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魏東來看著眼前這陣仗，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他哪裡還不明白，自己這是踢到鐵板了！而且是塊鋼板！
為了一個鄉鎮的扶貧項目，縣裡竟然出動了這種級別的陣仗，縣委辦主任親自帶隊，幾大局長現場辦公！這背後要是沒點通天的背景，打死他都不信！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不……不用了，趙主任，都是誤會，都是誤會！」魏東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連擺手，「我……我公司還有急事，先……先告辭了！」
說完，他帶著他的人，連滾帶爬地鑽進車裡，一溜煙地逃離了上河村，比來時囂張的氣焰不知道狼狽了多少倍。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
周晨站在人群中，看著趙德柱等人熱情地跟自己寒暄，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這不是他自己的能量。
這背後，那隻他看不見、摸不著，卻又無處不在的「手」，再次出手了。而且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直接，更霸道。
王海波他到底想幹什麼？或者說，他到底在怕什麼？
周晨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望向縣城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深深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