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陽謀對陰謀,誰是獵物!
周晨要為上訪戶孫老蔫單獨召開全鄉幹部聽證會的消息,像一陣龍捲風,瞬間席捲了整個臥龍鄉政府大院。
所有人都覺得周晨瘋了。
「給一個老上訪戶開全鄉幹部大會?他把鄉政府當成什麼了?菜市場嗎?」
「太年輕了,沉不住氣。被孫老蔫一鬧,就自亂陣腳了。」
「這是典型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下午有笑話看了,周鄉長這回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
鄉黨委書記陳大山的電話,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打了過來。
「小周,你搞什麼名堂?為一個孫老蔫,值得這麼大動干戈嗎?你這是在拿我們臥龍鄉的臉面開玩笑!」陳大山的聲音里,滿是急切和不解。
「陳書記,您放心,我不是在開玩笑。」周晨的語氣很平靜,「孫老蔫只是個引子。有人想借他的嘴,來質疑我們工作的合法性,來攪亂我們剛剛穩住的局面。我不把他徹底打服,不把他背後的人揪出來,以後這種事,只會層出不窮。」
陳大山沉默了。
他聽出了周晨話里的意思。
這不是意氣用事,這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反擊。
「你有把握?」
「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臥龍鄉的天,亂不了。」周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陳大山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半天沒動。
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
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驚險萬分,卻又總能化險為夷。
……
下午兩點五十分,臥龍鄉政府三樓大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鄉里的副科級以上幹部。
王強、趙小軍、李明華……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擔憂,還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期待。
他們很想看看這位新上任的鄉長,要如何收場。
會議室的最前方,主席台的位置,只擺了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周晨坐在左邊,右邊的椅子,空著。
那是為今天的主角——孫老蔫準備的。
三點整,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孫老蔫背著手,挺著胸,在一眾幹部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
他特意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腳上的布鞋擦得乾乾淨淨,那神情不像是個來告狀的農民,倒像是個來作報告的領導。
他徑直走到主席台前,毫不客氣地在周晨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人都到齊了?」孫老蔫掃視了一圈台下的幹部,清了清嗓子,那架勢,仿佛他才是今天會議的主持人。
周晨沒有理會他的姿態,只是對著話筒,平靜地說道:「今天,我們在這裡,為中河村村民孫老蔫同志,召開一次特殊的聽證會。孫老蔫同志對我們鄉政府的工作,尤其是對我本人,有一些意見。本著公開、透明、實事求是的原則,我們今天請他把所有的問題,當著大家的面,一次性說清楚。下面,請孫老蔫同志發言。」
孫老蔫得意地瞥了周晨一眼,拿出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對著話筒,開始了他的「控訴」。
「各位領導,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我個人,是為了我們中河村幾百口子老百姓!」孫老蔫一開口,就把自己擺在了道德高地上。
「第一,我要問周鄉長,你說馬德明貪了我們村的修路款,證據呢?你給我看的那個帳本,誰知道是不是你為了打擊報復,自己偽造的?馬德明現在被你們搞倒了,死無對證,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這話一出,台下一片譁然。
公開質疑鄉長偽造證據,這膽子也太大了!
周晨面無表情,只是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第二!」孫老蔫提高了嗓門,「就算馬德明有問題,那也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你們鄉里難道就沒別人了嗎?為什麼上河村的路修得那麼好,我們中河村的路連個渣都看不見?你周鄉長是不是只顧著搞你的『樣板工程』,搞你的政績,根本不管我們這些偏遠村子的死活?這是不是懶政、怠政?」
「第三!」孫老蔫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你周鄉長上任以來,搞債務清理,搞人事調整,整個臥龍鄉被你攪得雞飛狗跳!你這是在干工作,還是在搞運動?你這種『高壓執政』的作風,嚴重破壞了我們鄉里的穩定團結!我要求縣委,對你這種獨斷專行的幹部,進行嚴肅處理!」
一番話說完,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孫老蔫這番話給震住了。
這哪裡是一個農民能說出來的話?
這分明就是一篇措辭嚴厲、邏輯「清晰」的政治檄文!
王強坐在台下,手心直冒冷汗。
他能感覺到孫老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支淬了毒的箭,精準地射向周晨的要害。
周鄉長,這下該怎麼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晨的臉上。
周晨等孫老蔫說完,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才放下茶杯,對著話筒,笑了笑。
「孫老蔫同志,說完了嗎?」
「說完了!」孫老蔫梗著脖子。
「很好。」周晨點點頭,「你提了三個問題,我一個一個來回答你。」
「第一個問題,你質疑我出示的帳本是偽造的。」周晨看向趙小軍,「小軍,把你準備的東西,放給大家看看。」
趙小軍點點頭,將電腦連接上投影儀。
幕布上,首先出現的是一份紅頭文件。
「這是青雲縣紀律檢查委員會,關於對馬德明同志違紀問題立案調查的決定書。」周晨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決定書里明確寫著,馬德明同志在擔任臥龍鄉鄉長期間,涉嫌利用職務之便,套取、挪用專項資金,其中就包括三年前撥給中河村的三十五萬元道路硬化專項款。」
「你可能不信我,但縣紀委的文件,你總該信吧?」
孫老蔫的臉色微微變了。
周晨沒有停頓,示意趙小軍切換畫面。
幕布上,出現了一段視頻。
視頻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頭,懊悔地講述著什麼。
「這位是正泰監理公司的前法人,丁海峰,也就是馬德明的堂弟。」周晨的聲音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事實,「他在視頻里親口承認,當年中河村的道路硬化項目,根本就沒有施工。他只是配合劉宏的『宏城建築』,做了一套假的驗收材料,蓋了個蘿蔔章,就從鄉財政把錢套走了。這段視頻,是縣公安局經偵大隊的審訊錄像,有法律效力的。」
孫老蔫的嘴唇開始哆嗦,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在拿假帳本騙你嗎?」周晨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孫老蔫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台下的幹部們已經看呆了。
誰也沒想到周晨竟然拿出了縣紀委和縣公安局的鐵證!這已經不是鄉里的內部矛盾了,這是刑事案件!
周晨沒有給孫老蔫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下面,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你問我,為什麼只管上河村,不管你們中河村。」
「小軍,放下一份文件。」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地圖,是臥龍鄉的行政區劃圖。
「大家請看。」周晨站起身,拿起一支雷射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這是上河村,這是我們正在修建的黃精產業基地。而這裡,」他將光點移到了另一片區域,「是中河村。」
「上河村的路修通了,產業搞起來了,下一步是什麼?是產業的輻射和延伸!我們和仁心堂的合同里,明確寫著,未來三年,黃精種植面積要擴大到三千畝。上河村的地,根本不夠!我們規劃的二期、三期基地,就在中河村、下河村這一帶!」
「路不通,產業怎麼進去?機器怎麼進去?產品怎麼運出來?我不是不管你們中河村,我是在為管你們中河村,做前期的準備!這條路,我不止要修,我還要按照能過二十噸載重卡車的標準來修!」
周晨的聲音鏗鏘有力。
「你只看到了我沒給你們修路,你為什麼看不到我正在為你們下一代人能在家門口賺錢,在鋪路?」
孫老蔫的頭已經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看周晨。
「最後,你的第三個問題。」周晨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藏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你指責我『高壓執政』,獨斷專行。我想請問一下,這個詞,是誰教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