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誰的電話，誰的刀？
周晨掛了電話，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錢立海這一招「圍魏救趙」，看似衝著臥龍鄉，實則劍指鳳鳴鄉。
他很清楚周晨在鳳鳴鄉搞的這套「門口問政」，完全是建立在「能解決問題」的預期之上。
一旦重建資金被卡住，路修不了，補償發不出，他現在積攢起來的這點民心，會瞬間崩塌，甚至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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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他這個「周青天」就會成為村民口中的「周騙子」。
趙小軍看他臉色不對，擔憂地問：「晨哥，出什麼事了？」
「沒事。」周晨搖搖頭，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直接找陸正陽？
不行。
這等於是向陸正陽承認，自己連個財政局長都擺不平，只會告狀。
陸正陽需要的是一把能披荊斬棘的刀，不是一把需要他時時擦拭的鈍器。
硬闖財政局？
更不行。
錢立海有一萬個「合規」的理由等著他，鬧大了，只會落個「不顧大局、衝擊機關」的罪名。
周晨在門口踱了兩步，忽然停下，對身旁的孫梅說：「孫主任，你過來一下。」
孫梅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你馬上以鄉政府辦公室的名義，起草一份緊急報告。」周晨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標題就叫——《關於鳳鳴鄉災後群眾情緒不穩，存在群體性上訪風險的緊急報告》。」
孫梅一聽這標題，腿肚子都軟了。「周……周組長，這……這可不能亂寫啊！要擔責任的！」
「我擔！」周晨斬釘截鐵，「你照我說的寫。內容很簡單，第一，客觀描述塌方事故後，村民的生產生活困難，以及受傷人員的窘境。第二，重點寫我們工作組進駐後，通過『門口辦公』，暫時安撫了群眾情緒，群眾對黨和政府恢復了信心，對災後重建充滿期待。」
孫梅一邊聽一邊點頭，這聽著還算正常。
「第三，」周晨的語氣一轉，變得極為嚴肅，「筆鋒一轉，寫我們目前面臨的最大困難——災後重建的啟動資金，因流程問題，遲遲無法到位。群眾的期待正在變成失望，私下裡已經有串聯，準備組織更大規模的隊伍，直接去縣裡、甚至市里上訪。要突出一個『險』字！就說我們基層幹部，現在是坐在火山口上，心急如焚，急盼縣領導能果斷決策，避免事態惡化！」
孫梅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這哪是報告，這分明是一份請戰書，不，是一份逼宮的檄文！
它不指責任何人，卻把一口巨大的黑鍋穩穩地懸在了縣財政局的上空。
「寫完之後，不蓋鄉政府的公章。」周晨繼續布置。
「不蓋章？」孫梅更糊塗了。
「蓋『鳳鳴鄉災後重建及維穩工作組』的章。我是組長，我簽字。」周晨說道，「然後，你親自跑一趟縣裡。這份報告，一式三份，分別送到縣委王書記的案頭、縣政府陸縣長的案頭，還有一份，送到縣委政法委書記那裡。」
孫梅徹底明白了。
周晨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他繞開了所有正常的流程，不走公文系統，直接把這份「燙手山芋」捅到了縣裡三位最高領導的面前。
他不是在要錢，他是在報告一個即將引爆的炸彈！
誰敢慢待「維穩」這份責任？
「我……我馬上去辦！」孫梅領命，小跑著進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孫梅拿著蓋好章、簽好字的報告，坐上了鄉里的桑塔納，直奔縣城。
……
青雲縣政府大樓，縣長辦公室。
陸正陽看著桌上這份來自鳳鳴鄉的緊急報告，臉色越來越沉。
他手指在報告上那個「險」字上點了點，眼神冷得像冰。
錢立海！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一個錢立海，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把戲！
這是在打他的臉！
陸正陽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就要直接打給財政局。
……
而就在同一時間，縣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王海波也放下了手裡的報告，表情耐人尋味。
他身旁的縣委辦主任趙德柱輕聲說：「書記，這個周晨真是個人才。他這哪是告狀，這是把刀子遞到了您和陸縣長的手裡，讓你們幫他去殺人啊。而且把『維穩』的帽子一扣，誰都不能說他錯。」
王海波沒有說話，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腦子裡想的卻更深一層。
周晨的背後是蘇市長。
鳳鳴鄉這個爛攤子，是陸正陽硬塞給周晨的。
現在，錢立海這個被認為是自己派系的人卻在卡周晨的脖子。
在蘇市長眼裡，這是什麼？
這是他王海波在默許手下人，給自己看好的幹部使絆子！這是在跟她對著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王海波後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他絕對不能讓蘇市長產生這種誤會。
這個錢立海，辦的好事！
他必須立刻補救！
而且，要搶在陸正陽前面！
他不能讓陸正陽賣這個人情，這個人情，必須由他王海波來給！
王海波看了一眼趙德柱：「給錢立海打個電話。」
……
縣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錢立海正端著茶杯，悠然自得地盤算著。
他算準了周晨會去找陸正陽，陸正陽會來找他。
到時候，他再把臥龍鄉的帳目問題一擺，扯皮幾天，就能把周晨在鳳鳴鄉好不容易打開的局面給拖黃了。
就在這時，他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一看號碼，手一抖，茶水都灑了出來。
是縣委辦主任趙德柱的座機！
他連忙接起，恭敬地說：「趙主任，您好！」
電話那頭，趙德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錢局長，王書記剛剛看了鳳鳴鄉的維穩報告，對災區群眾的情況非常關切。」
錢立海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趙德柱繼續說道：「書記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救災如救火，穩定壓倒一切。所有涉及災後重建的款項，必須特事特辦，急事急辦，以最快速度落實到位。要確保，絕不能因為資金問題，引發任何不穩定因素。」
「你聽明白了嗎？」
最後六個字，像六記重錘，狠狠砸在錢立海的心口。
他瞬間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襯衫。
王書記親自過問了？而且是「特事特辦，急事急辦」！
這跟他之前收到的暗示，完全是兩個方向！
他明白了。
自己被當成了權力博弈的棄子。
那個臥龍鄉來的年輕人只用了一紙報告，就借來了縣委書記這把最鋒利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明……明白了！趙主任！我馬上辦！立刻辦！」錢立海的聲音都在發顫。
掛了電話，他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那杯上好的龍井已經徹底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