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錢到了,閻王也得點頭!
錢立海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堂堂縣財政局長,在青雲縣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怎麼就栽在了一個從鄉鎮來的毛頭小子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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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報告,他派人搞到了一份複印件。
通篇不提一個「錢」字,更不指責他錢立海半句不是。
字裡行間全是「群眾情緒」、「維穩壓力」、「黨和政府的公信力」。
這哪裡是報告,這分明是一把淬了劇毒的軟刀子,精準地捅進了「穩定壓倒一切」這六個字的命門裡。
他被架在了火上,成了那個阻礙救災、激化矛盾的罪人。
王書記和陸縣長,無論他們私下裡如何博弈,但在「維穩」這個大問題上,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錢立海這次成了兩位大佬展示政治正確和雷霆手段的道具。
「叮鈴鈴——」
桌上的另一部紅色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
錢立海一個激靈,看到上面的號碼,連滾帶爬地抓起聽筒。
「陸縣長……」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電話那頭,陸正陽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像北極的冰川,沒有一絲溫度。
「立海同志,鳳鳴鄉的災後重建資金,是縣政府常務會議上定了的。救災的錢,是老百姓的救命錢。這個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我……我明白,縣長,我馬上辦!」
「馬上?我剛接到報告,鳳鳴鄉的群眾情緒很不穩定。如果因為資金問題,鬧出任何一點亂子,這個責任,你我都擔不起。」陸正陽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給你一個小時,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到款項撥付到位的回執。周晨同志在下面頂著壓力,我們不能讓一線的同志流血又流淚。」
掛了電話,錢立海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王書記那邊是「特事特辦」,陸縣長這邊是「限時一小時」。
他徹底明白了,自己已經不是在跟周晨斗,而是在跟兩尊神仙斗。
他這條小魚,翻不起浪了。
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國庫支付中心主任的電話,聲音嘶啞地吼道:「鳳鳴鄉的災後重建款,三百萬!立刻,馬上!給我撥過去!出了任何問題,我擔著!」
……
鳳鳴鄉政府大門口。
夕陽的餘暉將周晨的身影拉得很長,他依舊坐在那張小馬紮上,像一尊沉靜的雕塑。
周圍的村民從早上的半信半疑,到現在的翹首以盼,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敬畏和期待。
趙小軍湊過來,壓低聲音:「晨哥,都一天了,縣裡能有動靜嗎?」
周晨沒說話,只是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鄉政府黨政辦主任孫梅的電話。
孫梅的聲音帶著一種幾乎要哭出來的激動和顫抖:「周……周組長!錢!錢到了!剛剛鄉財政所的帳戶收到了縣財政局打來的三百萬!一分都不少!」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傍晚,卻如同驚雷。
所有豎著耳朵的村民全都聽見了。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錢真的到了?」
「天吶!周組長真的把錢要回來了!」
「咱們有救了!路能修了!」
……
一個上午還對周晨愛答不理的鄉幹部,此刻看著周晨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意味。
他們原以為周晨的「門口辦公」是一場譁眾取寵的政治秀,沒想到人家真的只用了一天,就辦成了他們一年都辦不成的事。
這已經不是能力問題了,這是通天的手段!
周晨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
他沒有理會周圍的歡呼,而是拿過趙小軍一直舉著的擴音喇叭,聲音平靜地傳遍了整個小廣場。
「鄉親們,安靜一下。」
嘈雜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錢是縣委縣政府撥給咱們的救命錢,不是我周晨個人的本事。」他先定下基調,把功勞送了出去,「但是,錢到了,只是第一步。這筆錢怎麼花,花在誰家,路怎麼修,標準是什麼,這才是關鍵!」
他目光掃過人群,看到了人群後方,那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砂石商胡大海以及他身邊幾個面色不善的壯漢。
胡大海顯然也聽到了消息,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晨的聲音透過喇叭,變得鏗鏘有力:「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三點!」
「第一,所有款項支出,全部公開!每一筆錢花在哪裡,我都會讓孫主任寫在大門口的黑板上,大家一起監督!」
「第二,所有工程項目,全部公開招標!不管你是誰的親戚,誰的關係,想幹活,可以,拿出你的資質,報出你的價格,咱們醜話說在前面,誰的質量好、價格公道,活就給誰干!想搞圍標串標,想靠關係拿工程,我周晨在這裡一天,就別做這個夢!」
「第三,所有工程質量,必須終身負責!這次修的路,如果再出問題,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我周晨!但同樣,如果哪個施工隊敢偷工減料,用劣質材料,別怪我把他連人帶公司,一起送進他該去的地方!」
一番話說完,擲地有聲。
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他們從這番話里聽到了久違的公平和希望。
而人群後方的胡大海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身旁一個小弟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大哥,這小子他媽的不上道啊!這是斷咱們的財路!」
胡大海眯起了眼睛,盯著不遠處的周晨,眼神陰冷。
他混跡鳳鳴鄉這麼多年,靠的就是壟斷砂石供應和勾結鄉里幹部拿工程。
周晨這「三板斧」下來,等於把他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公開招標?全程審計?
他那些加價的砂石,偷工的伎倆,還怎麼玩?
「媽的,一個外來的,真把自己當青天大老爺了?」胡大海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倒要看看在鳳鳴鄉這塊地盤上,是他這個理大,還是我胡大海的拳頭大!」
他沒再停留,帶著人轉身沒入了夜色之中。
周晨注意到了胡大海的離開,他心裡清楚錢到了,真正的麻煩現在才剛剛開始。
他把喇叭還給趙小軍,剛準備布置下一步工作,陳大山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小子,聽說你在鳳鳴鄉門口擺攤,喇叭喊話,不知道的還以為臥龍鄉的鄉長改行去收廢品了。」陳大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
「陳書記,您就別笑話我了,我也是被逼上梁山。」周晨苦笑。
「我沒笑話你,」陳大山的語氣嚴肅起來,「錢的事,我聽說了。你這一手『挾民意以令諸侯』,玩得很高明。但是,我得提醒你,錢到了,才是你真正考驗的開始。那些趴在鳳鳴鄉身上吸血的蚊子和蒼蠅,不會輕易讓你把這塊肉端走的。」
周晨心中一凜:「書記,我明白。」
「你不明白。」陳大山打斷他,「你以為最大的麻煩是那些地頭蛇?錯了。最大的麻煩,是規矩。你今天用『維穩』這張牌要來了錢,明天就有人會用『程序』這張牌來卡住你。招標、審計、驗收……每一個環節,都是一個坑。你一個人,精力有限,斗得過一個龐大的官僚體系嗎?」
周晨沉默了。
陳大山繼續道:「你現在是鳳鳴鄉的臨時組長,但你別忘了,你還是臥龍鄉的鄉長。鳳鳴鄉是別人的地,臥龍鄉才是你的根。把別人的地種得再好,也結不出你自己的果子。這個道理,要想明白。」
掛了電話,周晨站在夜色里,久久不語。
陳大山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剛剛取得勝利後的一絲燥熱。
是啊,鳳鳴鄉這個爛攤子,他能管多久?最終還是要回到臥龍鄉。
可是,鳳鳴鄉的路塌了,人心也塌了,他既然來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正在他思索之際,孫梅又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慌張。
「周組長,不好了!胡大海……胡大海他帶著人,把通往王家村的路給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