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箭來襲!
陳大山的電話掛斷後,周晨站在鄉政府臨時辦公室的門口,晚風吹過,帶著一絲災後的土腥味和遠處飄來的飯菜香。
他沒有立刻回屋,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零星燈火,陷入了沉思。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陳大山的話,字字句句都敲在點子上。
胡大海的拳頭,代表的是基層最原始、最粗暴的叢林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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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套法則在「規矩」面前碰壁後,對方必然會升級手段。而這規矩,既是周晨的武器,也可能成為套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
胡大江、錢立海……一個是在市里有關係網的商人,一個是手握全縣財政命脈的局長。
這兩個人組合在一起,能量絕不是一個鄉長李偉能比的。
他們會怎麼出招?
周晨的目光落在了那張剛剛簽收的三百萬撥款單複印件上。
這筆錢是鳳鳴鄉的救命錢,也是全鄉百姓盯著的希望。
同樣,它也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任何一點火星,都足以引爆。
「周組長,不進去休息會兒?忙了一天了。」黨政辦主任孫梅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未經掩飾的敬佩。
「還不困。」周晨接過茶杯,道了聲謝,「孫主任,鄉里那幾個老大難的上訪戶,材料都在你那兒吧?」
孫梅一愣,沒想到周晨會突然問這個。「在,都在。有幾個人的案卷,比磚頭還厚。」
「明天一早,你把材料都抱到我辦公室。」周晨喝了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滑下,「我得心裡有個數。」
「好。」
孫梅雖然不解,但還是乾脆地應了下來。
一夜無話。
……
第二天一早,周晨的「門口辦公室」剛擺開,就迎來了意想不到的「客人」。
不是上訪戶,也不是來鬧事的,而是昨天在塌方事故中受傷的村民以及他們的家屬,浩浩蕩蕩二三十人,將鄉政府門口堵了個水泄不通。
為首的竟然是昨天還滿臉兇悍的胡大海。
只是此刻的胡大海,臉上沒了昨晚的囂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和義憤填膺。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夾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位手臂上打著石膏的老人,身後的人群里,有幾個婦女已經開始低聲啜泣。
「周組長,我們不是來鬧事的。」胡大海一開口,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悲壯感,「我們是來求您給個公道,給我們一條活路!」
他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些早起趕集的村民也紛紛停下腳步,圍了過來。
周晨放下手中的文件,平靜地看著他:「胡老闆,有話慢慢說。政府的大門為人民敞開,有什麼委屈,我們一定解決。」
「好!有周組長您這句話,我們心裡就踏實了!」胡大海順勢將那位老人扶到周晨面前的馬紮上坐下,「周組長,您看,這是王家村的王大爺,六十多歲了,塌方的時候被石頭砸斷了胳膊。還有他,」
胡大海指向人群中一個纏著繃帶的年輕人,「李家莊的李二牛,腿折了,家裡還有兩個娃等著他養活。我們這些人都是這次塌方的受害者!」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和哭泣聲。
「周組長,我們知道您是好官,是來給我們解決問題的。」胡大海話鋒一轉,聲音愈發激昂,「李偉和張明華那些天殺的,修了這麼一條斷頭路、傷心路,把我們害得這麼慘!現在他們是被抓了,可我們的傷怎麼辦?我們的損失怎麼辦?王大爺看病的錢,還是東拼西湊借來的!李二牛一家老小,眼看就要斷炊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單據,有醫院的收費單,有誤工證明,甚至還有幾張手寫的欠條。
「周組長,我們老百姓不傻,知道縣裡撥了三百萬的救災款下來!這筆錢,就是我們的救命錢!我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請您做主,把這筆錢先拿出來,給我們墊付醫藥費,補償我們的損失!不然,我們真的活不下去了!」
「對!賠錢!給我們補償!」
「先救人要緊啊!」
……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煽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喊著。
趙小軍站在周晨身後,氣得臉都白了。這簡直是無恥之尤!
昨天還帶人堵路強攬工程,今天就搖身一變成了為民請命的「英雄」?還把主意打到了這三百萬的救災款上!
他剛想開口呵斥,卻被周晨一個眼神制止了。
周晨的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或悲傷、或激動、或麻木的臉,最後落在了胡大海身上。
陳大山的警告言猶在耳,對方的「暗箭」這麼快就射過來了,而且射得如此精準,如此狠毒。
這一招,叫「民意綁架」。
三百萬的救災款,是專項資金,有明確的用途規定,那就是用於災後重建,主要是修復道路、加固堤壩等工程項目。
絕對不能直接以現金形式發放到個人手中,這是最基本的財政紀律。
一旦周晨今天點了頭,開了這個口子,明天縣紀委和財政局的調查組就能把他從鳳鳴鄉帶走。
挪用專項資金,這頂帽子扣下來,誰也救不了他。
可如果他拒絕呢?
在場的有受傷的村民,有聞訊趕來的記者,還有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
他只要說一個「不」字,立刻就會被扣上「見死不救」、「漠視民意」的帽子。
胡大海再稍微煽動一下,一場群體性事件就在所難免。
到時候,他周晨依然是第一責任人。
無論答應還是拒絕,都是一個死局。
錢立海和胡大江,果然是高手。
他們沒有用權力來壓,而是用受苦的百姓和神聖的「民意」來做武器,把周晨逼到了牆角。
「周組長,您倒是說句話啊!」胡大海見周晨沉默,步步緊逼,「鄉親們還都等著您的答覆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晨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孫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知道這是個陷阱,卻想不出任何破解的辦法。
周晨緩緩站起身,走到王大爺身邊,蹲下身子,輕聲問道:「大爺,胳膊還疼嗎?」
王大爺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著周晨,點了點頭:「疼……」
「醫院怎麼說?以後會不會有後遺症?」周晨又問。
「醫生說……要好好養著,不然以後這胳膊……怕是幹不了重活了。」王大爺的聲音有些哽咽。
周晨站起身,面向所有人,臉色沉靜,聲音卻異常清晰:「鄉親們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大家的要求,合情合理。作為鳳鳴鄉重建工作組的組長,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這件事,我管定了!所有在這次事故中受傷的鄉親,醫藥費,我們政府來想辦法!所有造成的損失,我們一定追查到底,讓責任人賠償!」
他這番話一出,人群的喧囂頓時小了許多。
胡大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他以為周晨要上鉤了,立刻追問道:「周組長就是痛快!那這筆錢……」
周晨抬手打斷了他,目光如炬:「但是!」
兩個字,讓現場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但是,這筆錢怎麼出,由誰來出,必須合規合法!我周晨人微言輕,但頭頂上還懸著國法,身後站著的是黨紀!不能因為要解決一個問題,而製造出更多更嚴重的問題!」
周晨的聲音陡然拔高:「胡老闆,你剛才說,縣裡撥了三百萬。沒錯,這筆錢現在就在鳳鳴鄉的帳上。但你可能不知道,這筆錢叫『災後重建專項資金』!什麼叫專項?就是專門用來修路、建橋、恢復生產的錢!每一分錢的用途,國家都有明確規定!如果我今天把這筆修路的錢,拿來給大家發了補償款,路誰來修?以後別的村子再塌方,怎麼辦?更重要的是,我這是在違法!鄉親們,你們是想讓我當一個為你們辦實事的好官,還是想讓我當一個因為違法亂紀被抓起來的囚犯?」
這番話擲地有聲,把一個尖銳的民生問題,瞬間上升到了國法黨紀的高度。
圍觀的群眾開始竊竊私語,一些原本激動的村民也冷靜了下來。
胡大海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想到周晨竟然敢當眾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他冷笑一聲:「周組長,你別跟我們扯這些大道理!我們老百姓不懂什麼叫專項資金,我們只知道人命關天!現在人躺在醫院裡,家裡揭不開鍋,你跟我們講規矩?這是不是太冷血了?」
「對!先救人!」
「我們不管什麼法不法的!」
……
幾個明顯是胡大海安排好的人開始在人群中帶頭起鬨。
「誰說我不救人?」周晨反問,目光再次掃向全場,「我剛才說了,醫藥費,政府來想辦法!但我說的想辦法,不是動用這筆修路的錢,而是通過合法的途徑來解決!比如,我們成立的募捐帳戶,我周晨第一個帶頭捐!比如,我們可以向縣紅十字會申請臨時救助!再比如,我們可以立即啟動法律程序,向造成這起事故的直接責任人,李偉、張明華,以及當初的施工方,提起民事訴訟,用他們的財產來賠償大家的損失!」
周晨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一字一句地說道:「胡老闆,我記得沒錯的話,鳳鳴鄉這幾年的路,好像大部分都是你的公司修的吧?要不,咱們先把這個帳算清楚?」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胡大海的心口上。
胡大海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