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拳頭與規矩!
周晨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將擴音喇叭遞還給趙小軍,然後平靜地看向孫梅。
「堵路?胡大海帶了多少人?」
「看著有二三十個,開著兩輛大卡車和幾台鏟車,把進王家村的必經之路堵得嚴嚴實實,說是他們的砂石料場就在那條路邊上,修路影響他們生意,要鄉里給個說法。」孫梅的聲音里透著焦急,胡大海在鳳鳴鄉是出了名的地頭蛇,橫行霸道慣了,以前的鄉領導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說法?他不是上午剛來要過說法嗎?」周晨笑了,笑意里沒有溫度,「看來我給的說法,他不是很滿意。」
趙小軍在一旁聽得火冒三丈:「晨哥,這不就是明搶嗎?錢剛到,他就來堵路,擺明了是想把工程攥到自己手裡!咱們直接報警,讓派出所抓人!」
「報警是肯定要報的,但不是現在。」周晨擺了擺手,他心裡清楚,胡大海這種人,在當地派出所里關係錯綜複雜,就算警察來了,大概率也是調解、和稀泥,最後不了之。
胡大海敢這麼幹,就是吃准了他一個外來幹部,手裡沒人沒槍,動不了他。
他轉身對圍觀的村民說道:「鄉親們,天色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修路的事,我答應大家,就一定會辦到。誰要是想從中作梗,壞了大家的好事,縣委縣政府也絕不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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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番話,既是安撫,也是表態。
村民們雖然擔心,但看到周晨鎮定自若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幾分,漸漸散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周晨才對孫梅說:「孫主任,你對這個胡大海了解多少?」
孫梅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周組長,這人不好惹。他是鳳鳴鄉本地人,早年靠著在河道里盜採砂石發的家,後來開了砂石場和一家小的建築公司。鳳鳴鄉這幾年大大小小的工程,有一半以上都落在他手裡。他哥哥胡大江,是在市里開公司的,據說關係很硬。李偉鄉長在的時候,很多事都得讓他三分。」
「黑白通吃?」周晨點了點頭,這倒是在他預料之中。
他沒有再多問,而是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林所嗎?我是周晨。」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幹練的女聲,正是臥龍鄉派出所副所長林悅:「周鄉長?這麼晚了有事?」
「有點小麻煩,想請教你個專業問題。」周晨簡單把胡大海堵路的事情說了一遍,「如果我報警,按流程一般會怎麼處理?」
林悅在那邊沉默了幾秒,立刻就明白了周晨的處境。「鳳鳴鄉派出所我不太熟,但按常理,這種事,構不成刑事案件,頂多算治安糾紛。他們會出警,然後進行調解,大概率是勸離。如果對方不聽,可以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進行警告、罰款,情節嚴重的可以拘留。但地頭蛇一般不怕這個,拘留幾天出來,變本加厲,更麻煩。」
「我明白了。」周晨要的就是這個專業判斷。
他不想打一場沒有準備的仗。
「周鄉長,你需要幫忙嗎?」林悅追問了一句。
「暫時不用,臥龍鄉那邊離不開你。我就是諮詢一下,心裡有個數。」周晨掛了電話,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
他對趙小軍和孫梅說:「走,咱們去會會這個胡大海。」
「啊?周組長,就咱們幾個?」孫梅嚇了一跳,「他們人多,萬一……」
「放心,我們是去講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周晨語氣輕鬆,「再說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還能吃了我不成?小軍,把執法記錄儀打開,全程錄像。」
當周晨的車開到王家村路口時,果然看到兩輛重型卡車橫在路中央,幾台鏟車在一旁嚴陣以待,車燈雪亮,晃得人睜不開眼。
二三十個流里流氣的青年或蹲或站,抽著煙,打量著過來的每一個人。
胡大海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旁邊的小弟還給他撐著一把大傘,派頭十足。
看到周晨從車上下來,胡大海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來:「喲,這不是周組長嗎?怎麼,這麼晚了還來視察工作啊?」
「胡老闆,你這陣仗不小啊。」周晨環視四周,目光最後落在胡大海身上,「我來不是視察工作,是想問問胡老闆,把路堵了,是什麼意思?這可是通往王家村、李家莊幾個村子的主幹道,你這一堵,幾千人的出行都成了問題。」
「什麼意思?」胡大海嗤笑一聲,指著路邊一片空地,「周組長,我這砂石場,每天幾十車料子進出,就靠這條路。你們現在要修路,一修就是幾個月,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我手下這幾十號兄弟,吃什么喝什麼?」
「修路是為了大家方便,也包括你胡老闆。路修好了,你的車不是更好走嗎?至於施工期間的影響,我們可以協調,給你留出通行的便道。」
「便道?說得輕巧!」胡大海一擺手,「周組長,我也不跟你繞彎子。鳳鳴鄉的路,以前都是我胡大海修的。質量怎麼樣,大家心裡有數。這次塌方,那是天災,跟我們施工沒關係!現在縣裡撥了錢,要重新修,可以!這活,還得我來干!價錢不變,我保證給你修得漂漂亮亮,也不會再有今天堵路這回事。不然的話,我這砂石場沒法干,大家就都別想安生!」
這番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周晨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胡老闆,你的意思是這三百萬的工程,不招標,不議價,直接給你?」
「周組長是聰明人,就該懂聰明話。」胡大海得意地看著周晨,他相信在鳳鳴鄉這塊地盤上,沒人敢拒絕他。
「我確實是個聰明人。」周晨點了點頭,話鋒陡然一轉,聲音也冷了下來,「所以我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擅自挖掘、占用道路從事非交通活動。《公路安全保護條例》第十七條明確禁止任何單位和個人在公路上及公路用地範圍內設置障礙。胡老闆,你現在帶著這麼多人,用重型機械堵塞交通要道,已經嚴重違法。我是該叫你胡老闆呢,還是該叫你犯罪嫌疑人?」
胡大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鄉長居然開口就給他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你他媽嚇唬誰呢?」胡大海身邊一個小弟忍不住罵道。
周晨沒理他,繼續盯著胡大海:「另外,你剛才說,這工程必須由你來干,否則大家就別想安生。這番話,我這裡的執法記錄儀錄得很清楚。這已經涉嫌強迫交易和尋釁滋事。數罪併罰,胡老闆,你算算,你和你這些兄弟,夠判幾年的?」
胡大海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混跡江湖多年,打架鬥毆不怕,但最怕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上綱上線。
周晨說的這些法條,他雖然聽不懂,但「犯罪嫌疑人」、「強迫交易」、「尋釁滋事」這幾個詞,他可是懂的。
「你……你少拿這些空話來壓我!我沒堵路,我這是車壞了,正在檢修!」胡大海開始耍賴。
「車壞了?」周晨笑了,「行啊。我現在就給縣公安局和縣交通局打電話,讓他們派專家來鑑定一下,看看你這幾十輛車是不是同時壞的,需不需要幫你拖走維修。順便,再查查你這些車有沒有按時年檢,司機有沒有駕照,有沒有酒駕毒駕。胡老闆,你放心,我們政府為企業服務,肯定周到。」
這一連串的話,像一把把小刀子,刀刀都扎在胡大海的軟肋上。
他這些手下,有幾個是乾淨的?
他這些車,又有幾台是手續齊全的?
真要查起來,底褲都得被扒乾淨。
胡大海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周晨,這個年輕人平靜的眼神里,透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那不是權力的傲慢,而是一種對規則的絕對自信。
他胡大海的拳頭在鳳鳴鄉這塊地盤上,第一次碰到了比石頭還硬的「規矩」。
「周……周組長……」胡大海的聲音軟了下來,「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
「我不想做絕。」周晨的語氣也緩和了一些,「我今天來,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製造矛盾的。胡老闆,我剛才說的話,依然有效。工程,會公開招標,你有資質,有能力,歡迎你來公平競爭。如果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拿工程,那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他看了一眼手錶:「我給你十分鐘時間,把路讓開。十分鐘後,如果路還不通,那咱們就只能按法律程序走了。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我跟你談,而是穿著制服的同志跟你談了。」
說完,周晨不再看他,轉身靠在車頭,點上了一支煙,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胡大海身邊的那些小弟們開始騷動起來,他們看著胡大海,等著他拿主意。
胡大海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知道今天自己是踢到鐵板了。
這個姓周的,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句句都掐著他的命脈。
硬剛下去,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媽的!」胡大海狠狠地啐了一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挪車!」
那些手下如蒙大赦,趕緊發動車輛,把堵在路中央的卡車和鏟車開到了一邊。
周晨掐滅了菸頭,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走到胡大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老闆,識時務者為俊傑。希望我們以後能在招標會上堂堂正正地合作。」
說完,他便帶著趙小軍和孫梅上車,絕塵而去。
車上,孫梅看著周晨的側臉,眼神里充滿了敬畏和崇拜。
她從來沒想過在鳳鳴鄉橫行了這麼多年的胡大海,居然就這麼被幾句話給收拾了。
「周組長,您太厲害了!」
周晨搖了搖頭:「厲害的不是我,是規矩。他怕的也不是我,是法律。」
他心裡很清楚胡大海只是暫時退縮,絕不會善罷甘休。
用拳頭解決不了問題,他一定會動用別的手段。
果然,車剛開回鄉政府,陳大山的電話就又來了。
「小子,聽說你把胡大海給鎮住了?」陳大山的消息總是這麼靈通。
「書記,僥倖而已。」
「沒什麼僥倖的。」陳大山的聲音很嚴肅,「我打電話不是為了誇你。胡大海的哥哥胡大江,跟縣裡的關係不一般。尤其是財政局的錢立海,是他的牌友。你斷了胡大海的財路,就等於打了錢立海的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胡大海的拳頭被你擋回去了,接下來,他們會跟你玩規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