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殺人誅心!


  周晨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錢裕去了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見了蘇清影的主治醫生。

  這條簡訊沒有署名,卻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冰刺,瞬間扎進了周晨最柔軟、最不設防的地方。

  他不是怕錢裕用什麼暴力手段。

  到了錢裕這個級別,早就不屑於用那種最低級的辦法。

  他怕的是誅心。

  一個主治醫生,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稍微調整一下用藥方案,讓病人的恢復過程變得漫長而痛苦;或者在媒體面前,透露一些似是而非的「病情內幕」,引導輿論;甚至,可以在蘇清影的病歷上,留下一些會影響她未來仕途的「診斷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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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種,都比直接的傷害更陰險,更惡毒。

  這已經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用蘇清影的健康和政治生命,來逼周晨就範。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周晨的胸腔里燒了起來。

  他拿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這裡是江州市委招待所,是中央巡視組和省紀委督導組眼皮子底下的「安全屋」。

  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觀察之中。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亂了,就輸了。

  周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沒有刪掉簡訊,也沒有回覆,只是將手機屏幕熄滅,放回口袋。

  然後,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地喝著。

  他在思考。

  這件事,能不能自己處理?

  不能。

  他現在人在江州,鞭長莫及。

  任何私下裡的動作,都可能被解讀為「對抗組織調查」,或者「與人串供」。

  那該怎麼辦?

  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個「皮球」,踢給比他更「大」的人。

  把這個私下的威脅,變成一個公開的、挑戰組織權威的事件。

  誰最合適?

  耿直。

  那個鐵面無私,一心只想在程序上把他釘死的省紀委督導組組長。

  周晨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冷意。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九點半。

  耿直應該還沒睡。

  這種工作狂,大概率還在研究明天怎麼給他挑刺。

  周晨沒有猶豫,直接走出了房間,敲響了斜對門耿直的房門。

  門很快被打開,耿直穿著一身灰色的舊運動服,戴著眼鏡,看到周晨,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有事?」他的語氣,像是審問犯人。

  「耿主任,有緊急情況,我想向您匯報。」周晨的表情嚴肅,語氣沉穩。

  耿直看了他一眼,側身讓他進了房間。

  房間裡很簡單,桌上堆滿了文件,還有一台開著的工作電腦,屏幕上赫然是青雲縣的政府網站。

  「說吧,什麼事。」耿直在桌後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周晨沒有繞圈子,他直接掏出手機,調出那條簡訊,遞了過去。

  「耿主任,就在剛才,我收到了這條匿名簡訊。」

  耿直接過手機,只看了一眼,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起來,抬頭盯著周晨:「你確定這條信息的真實性?」

  「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周晨坦然地迎著他的目光,「但蘇清影同志剛剛遭遇車禍,正在醫院接受治療。而錢裕,作為我們正在調查的華創集團背後可能的關鍵人物,在這個時間點,去見她的主治醫生……我認為,不管這條信息是真是假,都存在極大的風險,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他刻意強調了「我們」兩個字。

  耿直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分量。

  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的關鍵人物的家屬,尤其是同樣身居要職的家屬進行威脅,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問題,而是公然對抗組織審查,性質極其惡劣!

  如果周晨不說,他不知道,那也罷了。

  可現在,周晨把這件事捅到了他面前。

  他作為省紀委派來的督導組組長,如果置之不理,一旦蘇清影那邊真的出了什麼問題,他就是嚴重的失職!

  錢裕這是在將他的軍,而周晨,則順水推舟,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扔給了自己。

  耿直的內心第一次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絲複雜的觀感。

  他以為周晨只是個背景深厚、有些小聰明的年輕幹部。

  可現在看來,這傢伙的手段,遠比他想像的要老練。

  他這是在逼著自己,去和錢裕那樣的老狐狸正面硬碰硬。

  「我知道了。」耿直把手機還給周晨,聲音冷硬,「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要多問,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一切聽從組織安排。」周晨點了點頭,目的達到,他沒有多做停留,「那我就不打擾耿主任工作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著周晨的背影,耿直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小張,你現在立刻帶兩個人,去一趟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記住,穿便服,不要驚動任何人。」

  「對,找到蘇清影市長的主治醫生,查清楚他今天接觸過什麼人,談過什麼話。從現在開始,對他進行二十四小時秘密保護和監控。」

  「另外,通知醫院保衛科,蘇清影同志的病房,從今天起,列為一級安保,除了直系親屬和專案組的同志,任何人不得探視。」

  「對,這是命令!」

  掛掉電話,耿直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他感覺自己好像被周晨當槍使了。

  但偏偏,這桿槍,他還必須得當。

  因為這桿槍的名字,叫「組織原則」。

  而另一邊,回到自己房間的周晨,卻並沒有立刻休息。

  他撥通了魏國兵的電話。

  「魏縣長,青雲縣那邊,第二次聽證會的準備工作,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的魏國兵,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放心吧,周晨!邀請函我已經讓縣委辦用最正式的紅頭文件發出去了,不僅給了那幾家企業的律師,我還給市里相關部門,還有省報的記者站都發了!場子我都給你搭好了,就等他們來唱戲了!」

  「幹得好。」周晨贊了一句,「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要一棍子打死他們,而是要把道理講明白,把民心爭取過來。現場一定要做好安保和秩序維護,不要讓任何人抓住我們『以勢壓人』的把柄。」

  「我懂!」魏國兵嘿嘿一笑,「你教的嘛,程序正義!我讓縣電視台全程直播,讓全縣老百姓都當陪審員!」

  掛了電話,周晨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青雲是他的根基,只要根基不亂,他就有底氣在江州這個旋渦里斗下去。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城市的夜景。

  錢裕,你既然把戰火燒到了不該燒的地方,那就別怪我,把你的老底全都掀出來。

  他拿起手機,找到一個號碼,發了一條簡訊過去。

  「蘇叔叔,我是周晨。有些關於高鐵新城項目和華創集團的資料,我覺得有必要儘快向您當面匯報一次。您看明天方便嗎?」

  簡訊發出去後,周晨靜靜地等待著。

  他知道,蘇長青一定會見他。

  因為他發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他給的,是蘇長青現在最需要的東西——炮彈。

  果然,不到一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

  回復很簡短。

  「明天上午十點,省委招待所,三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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