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場大戲!
青雲縣。
代理縣長魏國兵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
縣委辦主任趙德柱,正苦著一張臉,坐在他對面。
「縣長,您這招是不是有點太險了?」趙德柱小心翼翼地措辭,「邀請被告的律師來參加咱們自己組織的聽證會,這……這不等於把刀遞給人家,讓人家來捅咱們嗎?」
魏國兵彈了彈菸灰,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趙德柱,笑了。
「老趙,你覺得這是刀?」
「難道不是嗎?」趙德柱說,「那幫律師,一個個嘴皮子利索得很。到時候當著那麼多下崗職工和媒體的面,他們要是胡攪蠻纏,歪曲事實,把黑的說成白的,我們怎麼辦?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魏國兵搖了搖頭:「老趙,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周晨這小子教了我一個詞,叫『陽謀』。」
「陽謀?」趙德柱一臉疑惑。
「對,陽謀。」魏國兵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掐滅,「就是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在檯面上,光明正大,讓你挑不出一點毛病,但你又不得不跟著我的節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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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縣政府大院。
「你想想,那幫律師為什麼能煽動部分職工?無非是許諾了兩個東西:一是打贏官司,清查作廢;二是他們能給比政府更優厚的補償。」
「現在,我們把舞台給他們搭好了,聚光燈打在他們身上,讓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來論證這兩點。你覺得他們敢來嗎?」
趙德柱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眼睛慢慢亮了。
「他們要是來了,我們就問他,憑什麼打贏官司?法律依據是什麼?他們許諾的『更優厚』的補償,錢從哪兒來?是被掏空的廠子能自己長出來,還是他們律師自掏腰包?」
「他們要是答不上來,或者含糊其辭,那他們在職工面前,不就徹底暴露了?」
魏國兵一拍手:「對嘍!就是這個道理!他們把職工當傻子,我們就讓職工親眼看看,到底誰才是傻子!」
「那……那他們要是不來呢?」趙德柱又問。
「不來?」魏國兵笑了,笑得像一隻偷到雞的狐狸,「他們要是不來,那就更好了!說明他們心虛!說明他們之前說的全是謊話!我們連辯論都不用辯,直接就贏了!到時候,我再讓李建國寫幾篇稿子,把他們『畏罪潛逃』的事跡好好宣傳宣傳!」
趙德柱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豎起一個大拇指:「高!縣長,這招實在是高!」
他現在算是徹底服了。
以前他總覺得魏國兵就是個搞農業的,土裡土氣,沒想到跟著周晨混了幾天,這腦子也變得這麼活泛了。
「行了,別拍馬屁了。」魏國兵擺了擺手,「這都是周晨那小子的鬼點子。我就是個執行的。你趕緊去,把會場布置好,安保工作一定要到位。另外,給耿主任那邊回個話,就說我們青雲縣全體幹部群眾,都熱切期盼省紀委督導組的領導能夠蒞臨指導,為我們的工作把關!」
趙德柱連連點頭,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
江州市,一家高檔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氣氛卻和青雲縣那邊截然相反。
幾家起訴青雲縣政府的企業的代理律師,正愁眉苦臉地圍坐在一起。
為首的,是江州有名的大狀,王牌律師張承業。
他手裡捏著一份燙金的邀請函,臉色比鍋底還黑。
「各位,都說說吧,青雲縣政府這封邀請函,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一個年輕律師忍不住抱怨道:「接?怎麼接?這不是鴻門宴嗎?他們把場地、規則、觀眾全都安排好了,就等我們鑽進去,然後關門打狗!」
另一個律師也附和道:「是啊,張律。我們之前去接觸那些下崗職工,都是一對一,私下裡談。現在他們搞個公開聽證會,還全程直播,我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放大。萬一哪句說錯了,被抓住把柄,輿論上就徹底被動了。」
「可是不接,我們更被動!」張承業把邀請函拍在桌上,「我們前腳剛跟工人們說,我們是來幫他們爭取權益的,後腳政府邀請我們公開辯論,我們就不敢去了。這讓工人們怎麼想?他們會覺得我們是騙子,是心虛了!」
會議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來,是死。
不來,也是死。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這個周晨……還有那個魏國兵,太陰了!」一個律師憤憤地說道。
張承業嘆了口氣,他知道,這背後肯定不是魏國兵能想出來的主意。
他靠在椅子上,感覺一陣無力。
他從業二十年,打過無數硬仗,自認為在法律界鮮有對手。但這一次,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拳擊手,面對的卻是一個太極宗師。
你一拳打過去,用盡全力,卻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對方不跟你硬碰硬,只是借你的力,畫個圈,就把你甩了出去,摔得鼻青臉腫。
「想辦法,拖。」張承業最後做出了決定,「就說我們律師團隊需要時間研究案情,準備材料,申請延期。能拖一天是一天。」
他知道這是緩兵之計,但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
周晨並不知道青雲縣和江州律所里的這些小插曲。
他一夜沒睡好,腦子裡反覆盤旋的,都是蘇清影和那個主治醫生的事。
第二天一早,他剛洗漱完,門鈴就響了。
打開門,是耿直的秘書小張。
「周縣長,耿主任讓我來跟您說一聲。」小張的表情有些複雜,既有敬畏,又有一絲好奇,「醫院那邊,我們已經安排好了。蘇市長的主治醫生,昨晚連夜被安排住進了招待所的專家樓,進行『隔離保護』。另外,醫院也成立了新的專家會診組,全面接管了蘇市長的後續治療。」
周晨心裡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知道,這是耿直在向他表明態度,也是在向錢裕亮劍。
「辛苦耿主任和同志們了。」周晨點了點頭。
「耿主任還說,」小張頓了頓,繼續說道,「錢裕昨晚確實見了那個醫生,但談話內容,那個醫生一口咬定,只是正常的病情諮詢。我們沒有證據。」
「我明白。」周晨的眼神冷了下來。
沒有證據,不代表事情沒發生。錢裕這種老狐狸,做事怎麼可能留下把柄。
「周縣長,那我就不打擾您了。」小張完成了任務,準備離開。
「等等。」周晨叫住了他,「小張同志,麻煩你跟耿主任轉達一下。就說,既然錢裕這麼關心蘇市長的病情,我覺得我們作為組織,也應該關心一下錢裕同志的身體健康。我聽說,他老伴常年有心臟病,一直在省人民醫院高幹病房住著。」
小張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著周晨,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這是什麼操作?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你威脅我的女人,我就「關心」你的老婆?
他看著周晨那張平靜甚至有些溫和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寒意。
這位年輕的副縣長,根本不是什麼綿羊,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