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針鋒相對


  小張站在門口,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了。

  他跟著耿直辦過不少案子,見過各種各樣的人。

  有哭天搶地喊冤的,有色厲內荏威脅的,也有沉默不語對抗到底的。

  但他從未見過周晨這樣的。

  明明是對方用最陰損的手段威脅到了他最親近的人,他沒有暴跳如雷,沒有驚慌失措,甚至連一句狠話都沒放。

  他只是輕飄飄地說,我們作為組織,也應該關心一下錢裕同志的身體健康。

  這哪裡是關心?

  這分明就是最赤裸裸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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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敢動我的人,我就能動你的人。

  你用盤外招,我也會。而且,我用得比你更「合情合理」,更「名正言順」。

  小張看著周晨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之前只是覺得這位年輕的副縣長背景深厚,能力出眾,現在才明白,這位的手段,才是真正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

  他不是不懂規矩,他是太懂規矩了,懂到可以把規矩變成最鋒利的武器,刺向對手最柔軟的地方。

  「我……我一定轉達到。」小張的聲音有些乾澀,他不敢再看周晨的眼睛,匆匆點點頭,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晨關上門,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和後怕。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偶爾走過的行人,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不是神,他也會怕。

  錢裕這隻老狐狸,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直擊他的軟肋。

  蘇清影就是他的軟肋,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失去的底線。

  剛剛那番話,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破局之法。

  對付流氓,你不能指望跟他講道理。你只能讓他知道,你比他更流氓,你手裡有他更在乎的東西。

  他賭的就是錢裕不敢拿自己老伴的安危來冒險,賭的就是耿直這個「鐵面判官」在接到自己的「關心」之後,必然會有所動作。

  這是一種陽謀,也是一種恫嚇。

  他把問題拋了出去,現在,就看耿直和錢裕怎麼接了。

  周晨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拿起手機,撥通了魏國兵的電話。

  青雲縣那邊,才是他真正的根基,絕對不能出亂子。

  「周晨?情況怎麼樣?」電話那頭,魏國兵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

  「我沒事。」周晨言簡意賅,「縣裡呢?聽證會的事情,準備得如何?」

  「別提了。」魏國兵嘆了口氣,「那幫律師滑頭得很,今天一早發函過來,說案情複雜,需要更多時間準備材料,申請延期舉行聽證會。」

  「意料之中。」周晨的語氣很平靜。

  「那怎麼辦?就這麼讓他們拖著?我怕時間一長,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民心又散了。」魏國兵有些急。

  「拖?」周晨笑了笑,「他們想拖,我們就幫他們一把。老魏,你馬上讓縣政府辦公室擬一份公告。」

  「什麼公告?」

  「就說,為了充分保障被告方(企業)的合法權益,給予其充足的準備時間,也為了讓廣大職工群眾能夠更全面地了解事實真相,我縣決定,將原定於三日後舉行的公開聽證會,延期至一周後舉行。」周晨不緊不慢地說道。

  魏國兵愣了一下:「延期?這不是正中他們下懷嗎?」

  「你聽我說完。」周晨繼續道,「公告裡要特別強調,我縣熱切歡迎並敦促相關企業的代理律師團隊,珍惜這次寶貴的公開辯論機會,做好充分準備。同時,從明天開始,縣國資清查工作組將在紅星軸承廠文化宮,設立為期一周的『政策諮詢與證據陳列點』。」

  「證據陳列點?」魏國兵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對。把我們清查出來的所有證據,合同、帳本、資金流水,凡是能公開的,全部做成展板,一五一十地擺出來,讓所有下崗職工都來看,都來問。我們還要安排專人,現場解答職工的每一個疑問。他們律師不是要準備材料嗎?我們幫他們準備,把所有材料都攤在陽光底下,讓他們來挑,來選!」

  魏國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幾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

  「高!實在是高!」他激動地說道,「他們想用拖字訣來耗我們,我們就用這個時間來辦一場『預審』!把事實真相全都灌到職工的腦子裡去!等一周後聽證會真的開了,那幫律師還辯個屁啊,民心早就全到我們這邊了!」

  「就是這個道理。」周晨說,「他們打的是信息差,我們就把信息差徹底抹平。他們想在法律的空子裡做文章,我們就用鐵一般的事實,先把文章做實。這叫,陽謀對陽謀。」

  「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魏國兵的聲音里充滿了幹勁。

  掛了電話,周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青雲縣的棋盤,暫時穩住了。

  現在,他要落子江州,落子省城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距離和蘇長青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他打開電腦,將那份已經完成的報告,以及昨晚神秘簡訊發來的那些關於股市和資本運作的線索,重新整理、加密,存入一個U盤。

  這份U盤,就是他遞給蘇長青的「投名狀」。

  他要讓這位省委副秘書長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周晨不僅僅是一個會搞基層工作、會寫材料的年輕幹部。

  他更是一個能看透資本迷局,能為他們在這場風暴中提供最致命武器的戰略盟友。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周晨以為是服務員,隨口應了一聲:「請進。」

  門開了,走進來的人卻讓他微微一怔。

  是耿直。

  這位省紀委的鐵面組長,此刻正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他身後,跟著那個剛走不久的秘書小張。

  小張的表情很古怪,看著周晨,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周晨同志。」耿直的聲音像是淬了冰,「你的『關心』,我已經收到了。錢裕同志那邊,組織上會進行『關心』的。不過,現在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周晨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耿主任請講。」

  耿直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你自己看吧。」

  周晨接過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題,瞳孔便猛地一縮。

  《關於對青雲縣臥龍鄉黃精產業園項目涉嫌騙取國家補貼及存在重大安全隱患問題的舉報信》。

  舉報信?

  還是針對他起家的第一個項目,臥龍鄉的黃精產業園?

  這簡直就是釜底抽薪!

  周晨快速地翻閱著舉報信的內容,臉色越來越沉。

  信中羅列了三大「罪狀」:一,虛報種植面積,套取國家專項扶持資金;二,產業園道路、灌溉等基礎設施存在嚴重質量問題,是豆腐渣工程;三,與仁心堂藥業簽訂的合作協議是「陰陽合同」,涉嫌向企業輸送利益,導致村集體資產流失。

  每一條,都直指要害。

  每一條,都足以將他之前所有的政績和光環,徹底打碎。

  「這封舉報信,今天一早同時送到了省紀委、省農業廳和省扶貧辦。」耿直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寫信的人,是臥龍鄉上河村的村支部書記,何富貴。」

  何富貴?

  周晨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當初拿著民國地契鬧事,後來被他壓下去的村幹部。

  他竟然在這種時候,從背後捅了自己一刀。

  「周晨同志,」耿直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錢裕的反擊,比你想像的要快,也比你想像的要狠。他不是在跟你玩盤外招,他是在挖你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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