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真正的靠山!
江州市,仁心堂藥業總部。
總經理姜若彤掛斷電話,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電話是省政府辦公廳一位李處長打來的,言辭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希望她能去一趟省城,就仁心堂與青雲縣臥龍鄉的合作,向「有關部門」做一次情況說明。
電話里,李處長不經意地提了一句:「蘇秘書長也很關心這件事。」
姜若彤是個何等精明的人,瞬間就明白了這通電話背後的分量。
蘇秘書長,自然就是蘇清影的父親,蘇長青。
很顯然,周晨在青雲縣的根基,那個被譽為「臥龍模式」典範的黃精產業園,出事了。而且,事情大到需要蘇長青親自出面,來請她這個「外援」。
姜若彤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周晨的模樣。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那個在臥龍鄉的泥濘土路上,跟她侃侃而談產業規劃的年輕鄉長;那個在資本圍獵時,冷靜算帳,帶領村民守住陣腳的合作社帶頭人;那個面對各種刁難和攻擊,總能用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化解危機的副縣長。
這個男人似乎總是在麻煩之中,卻又總能從麻煩中開出花來。
去還是不去?
從商業利益上講,去,有風險。
仁心堂現在和青雲縣深度綁定,一旦周晨倒了,黃精產業園項目必然受到衝擊,仁心堂的前期投入和未來收益都會面臨巨大的不確定性。
在這個時候,最理智的選擇是保持距離,靜觀其變。
但從個人情感和長遠合作來看,她又必須去。
她欣賞周晨,不僅僅因為他英俊、沉穩,更因為他身上那股為了理想和民生,敢於打破一切規則,又善於利用一切規則的勁頭。
這種人,是天生的幹事者,是值得信賴的合作夥伴。
幫他,就是幫仁心堂的未來。
更何況,這次的邀請,來自蘇長青。
這不僅是一個求助,更是一個考驗,一個投名狀。
如果她這次去了,頂住了壓力,澄清了事實,那她和仁心堂,就等於是正式進入了蘇長青的視野,拿到了通往更高層級合作的門票。
這是一個巨大的政治投資。
風險與機遇並存。
姜若彤的臉上緩緩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害怕風險的人。
她拿起內線電話,聲音果斷而清脆:「備車,去省城。另外,把我們和臥龍鄉合作的所有合同、帳目、資金流水,以及歷次產品質量檢測報告,全部整理一份,我要帶走。」
……
與此同時,青雲縣。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無聲地進行。
魏國兵的指令,如同一道道軍令,迅速傳達到了各個角落。
整個青雲縣的行政機器,在一種奇特的模式下高速運轉起來。
官方層面,一切靜悄悄。
縣政府大樓里,所有人都被告知「配合調查,無可奉告」。
而民間層面,卻早已是風起雲湧。
臥龍鄉,趙小軍帶著鄉幹部和大學生村官,組成了一支支「民情走訪小隊」。
他們拿著一沓沓複印好的補貼發放表,走遍了每一個村,每一戶人家。
「叔,這是您當年種黃精領補貼簽的字吧?麻煩您再核對一下,沒問題的話,再按個手印。」
「嬸兒,您看看,這上面的面積和錢數,對不對?要是有人問起來,您可得實話實說啊。」
……
村民們一開始還有些疑惑,但當他們聽說,有人在告狀,說周縣長帶著大傢伙騙國家的錢時,所有人都怒了。
「放他娘的屁!周縣長帶我們掙錢,那是實打實的!一分一厘都發到我們手上了!誰敢污衊周縣長,我第一個不答應!」
「按!必須按!不光按手印,我還要寫我的名字!我給周縣長作證!」
……
一張張簽著名、按著紅手印的表格,雪片般匯集到了鄉政府。
鳳鳴鄉,宏圖建築的工地上。
秦雪親自帶著一隊媒體記者和村民代表,組成的「民間質量觀察團」,來到了當初修建的產業園道路上。
「各位,這就是我們當初施工用的鋼筋,和設計圖紙上的型號、規格完全一致。」
「這是我們的混凝土配比記錄,全程都有監理簽字。」
一名記者半信半疑地問道:「秦總,光看資料,誰都會做。我們怎麼能相信這路底下,真的和資料上一樣呢?」
秦雪笑了笑,對著身後的一台挖掘機揮了揮手。
「那就挖開看看。」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挖掘機的鐵臂轟然砸下,堅硬的路面被破開,露出了裡面紮實的水泥結構和一根根排列整齊的鋼筋。
記者們蜂擁而上,閃光燈亮成一片。
縣城裡,李建國熬了兩個通宵寫出的文章《一斤黃精的誕生》,通過縣融媒體中心的公眾號、抖音號,迅速傳播開來。
文章沒有一句空話套話,全是實打實的數字。
一斤鮮黃精,農戶賣給合作社是5元。
合作社進行初加工、倉儲、運輸,成本增加1元,賣給仁心堂是6.5元。
合作社的利潤,年底會給村民二次分紅。
仁心堂經過九蒸九曬,提純萃取,加工成藥品或保健品,加上研發、包裝、營銷成本,最終市場價是每斤成品100元。
文章最後算了一筆帳:在這個鏈條里,農民拿到了最基礎的收益,合作社(村集體)賺到了加工和品牌的小部分利潤,企業拿走了技術和市場的大部分利潤,政府收穫了稅收和民生。
這是一個多方共贏的局面。
何來利益輸送?
一時間,輿論譁然。
所有青雲縣的老百姓都在討論這件事。
「我說呢,原來我們賣出去的黃精,到最後能賣那麼貴!這裡面道道多著呢!」
「這麼看,周縣長給咱們爭取的利益,已經算很不錯了!至少讓咱們從土裡刨出了金疙瘩!」
「那個叫何富貴的,就是個白眼狼!自己不想著怎麼帶大夥致富,還反過來咬帶領我們的人!」
……
耿直坐在青雲賓館的房間裡,看著秘書小張一份份遞上來的「輿情報告」,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別人棋局的棋手,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子可落。
他封鎖了官方渠道,對方卻開闢了無數個民間戰場。
他強調程序正義,對方卻用最原始的民心向背,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引以為傲的紀律和規則,在周晨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顯得蒼白而無力。
他第一次對自己堅守多年的工作方式,產生了懷疑。
「耿主任,」小張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還去臥龍鄉實地調查嗎?」
耿直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去,為什麼不去。我倒要親眼看看,他周晨的根,到底有多深。」
他就不信一個年輕幹部,能真的把所有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只要找到一個污點,一個瑕疵,他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然而,當耿直的車隊在第二天抵達臥龍鄉時,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通往鄉政府的路上,站滿了自發前來的村民。
他們沒有拉橫幅,沒有喊口號,只是靜靜地站在路的兩旁。
當耿直的車開過時,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不是憤怒,不是哀求,而是一種平靜的,卻帶著千鈞之力的注視。
仿佛在說:我們就在這裡看著,我們等著一個公道。
車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小張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
耿直坐在后座,身體挺得筆直,但緊緊攥住扶手而指節泛白的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辦案多年,見過群眾上訪,見過群體性事件,卻從未見過如此沉默,又如此震撼人心的場面。
他終於明白了。
周晨的根不在那些文件里,不在那些帳本上。
他的根,就扎在眼前這些沉默的,卻比任何聲音都更有力量的老百姓心裡。
就在這時,耿直的手機響了,是省紀委領導打來的。
「耿直啊,臥龍鄉的情況,我們都看到了。中央巡視組的方組長也看到了。」領導的語氣異常嚴肅,「方組長只有一句話:民心不可違。」
耿直掛了電話,閉上眼睛,深深地靠在座椅上。
他知道,這場仗,他已經輸了。
不,是舉報周晨的人,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他睜開眼,對著司機說了一句:「回吧。」
車隊在村民的注視下,掉頭,緩緩離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在江州的周晨,收到了蘇長青發來的一條簡訊。
簡訊只有六個字。
「劍已出鞘,勿念。」
周晨看著這六個字,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青雲縣的危機,解除了。而省城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門,走向了走廊盡頭,蘇清影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