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病房裡的新戰報！
周晨推開病房的門時，蘇清影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眉頭微微皺著。
她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比平時蒼白，但眼神依舊清亮，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清氣質，因為這場病，反倒柔和了幾分。
一個陌生的中年女護工正在旁邊收拾東西，看到周晨進來，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蘇清影。
蘇清影抬起頭，目光在周晨臉上一掃而過，然後對護工說：「王姐，你先出去吧，我跟朋友聊幾句。」
護工應了一聲，端著水盆出去了，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病房裡一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輕微的滴滴聲。
「坐。」蘇清影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周晨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文件上，沒說話。
「青雲縣的輿情報告，李建國寫的吧？」蘇清影把文件放到床頭柜上，「文筆還是那麼花里胡哨，不過事情辦得還行。」
周晨「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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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以蘇清影的級別和渠道，青雲縣那點動靜，根本瞞不過她。
「我爸給你發簡訊了？」蘇清影又問。
「收到了。」周晨點頭，「六個字—劍已出鞘，勿念。」
蘇清影笑了笑，「他這是怕你分心，也是在給你吃定心丸。」
周晨沒接話，他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又拿起水果刀，開始慢慢地削皮。
他的動作很穩，刀鋒貼著果皮，一圈一圈，果皮連綿不斷。
蘇清影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
「耿直回去了？」她換了個話題。
「回去了。」周晨說，「被臥龍鄉的老百姓，上了一課。」
「他那個人，吃這套。」蘇清影評價道，「你用程序對付他，他比你更懂程序。你用權力壓他，他敢跟你拍桌子。但你把老百姓抬出來，他就沒轍了。他那套信仰里，民心是最大的政治正確。」
周晨削好了一個蘋果，果皮完整地垂落下來。
他把蘋果切成小塊，放進一個乾淨的碗裡，插上一根牙籤，推到蘇清影面前。
蘇清影看了一眼，沒動。
「醫生說要多補充維生素。」周晨說。
「沒胃口。」
「那就放著，想吃的時候吃。」周晨把碗又往她那邊推了推。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周晨知道，蘇長青那句「劍已出鞘」，絕不是一句空話。
青雲縣的舉報危機，只是前菜。
對方的目的是通過攻擊他，來阻止國資清查，保護高鐵新城項目背後的利益鏈。現在，他這邊守住了，輪到蘇長青那邊出招了。
「那把劍是什麼？」周晨終於問了。
蘇清影拿起一塊蘋果，卻沒有吃，只是用牙籤扎著，在手裡慢慢轉動。
「不是一把劍，是兩把。」她說，「一把是巡視組的尚方寶劍，一把是你遞上去的那份報告。」
周晨心裡一動。
蘇清影繼續說：「你那份關於『三級聯動國資在線監管平台』的報告，我爸連夜組織人細化了，變成了省政研室的一份緊急內參，直接送到了省委書記的案頭。標題很嚇人，叫《關於防範地方性系統性金融風險，構築國有資產安全防火牆的緊急建議》。」
周晨聽著，他知道，這又是官場材料的藝術。
他原本的報告，是從技術和監管層面出發，而蘇長青他們直接把這件事上升到了全省的金融安全和政治安全的高度。
格局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這把劍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圈地的。」周晨瞬間明白了。
「對。」蘇清影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把劍一旦出鞘，就意味著所有關於國資處置的問題，都必須在一個新的規則框架下談。錢裕他們想通過打掉你，來維持舊的、可以暗箱操作的規則，這個算盤落空了。」
「他們不會善罷甘甘休。」周晨說。
「當然。」蘇清影把蘋果放回碗裡，「他們很快就會有第二步。既然毀不掉你這個人，他們就會想辦法毀掉這個平台。」
毀掉平台？
周晨皺起了眉。
平台只是一個構想，一個寫在紙上的方案，怎麼毀？
「他們會攻擊平台的合法性、技術的可行性、甚至是信息安全問題。」蘇清影一針見血，「他們會組織一批所謂的專家學者，開論證會，用一大堆你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把這個平台批得一文不值。到時候，就算省委書記支持，面對『專業』的反對意見，也不得不謹慎。」
周晨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擅長的是跟人斗，跟基層的幹部斗，跟利益集團斗。
但他不擅長跟純粹的技術和理論打交道。這是他的知識盲區。
蘇清影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所以，你不能一個人戰鬥。」她說，「你需要找到能幫你說話的專家，找到能幫你站台的技術權威。」
周晨苦笑了一下：「我到哪兒去找這種人？」
「你有人。」蘇清影看著他，「仁心堂的姜若彤，她背後有龐大的醫藥研發體系和法務團隊。華創想在技術上陰你，她就是你的盾。還有，你那個嫡系，農大研究生趙小軍，別小看他，學校里的關係網，有時候比官場上的還好用。」
周晨一愣，他沒想到蘇清影連這些都一清二楚。
「你……」
「我住院沒事幹，總得找點事做。」蘇清影打斷了他，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清冷，「你以為我爸為什麼讓辦公廳的人請姜若彤去省城？不光是為黃精產業園作證，更是為了把她拉進你這個陣營。她是個聰明人，知道這是投資。」
周晨心裡湧起一陣暖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他最後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不用謝我。」蘇清影別過頭，看著窗外，「我只是不想看到我爸的心血白費。」
病房裡的氣氛，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耿直的秘書小張探進頭來，看到周晨，表情有些複雜。
「周副縣長，耿主任請您過去一下。」
周晨站起身，對蘇清影點點頭：「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時間再來看你。」
蘇清影「嗯」了一聲，沒再看他。
二十分鐘後，周晨跟著小張來到了省紀委督察組在江州市的臨時會議室。
耿直正坐在裡面，臉色嚴肅。
「周晨同志，坐。」耿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晨坐下。
耿直沒有廢話，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剛剛收到的，省里幾位退休的老領導，還有一些高校的經濟學教授，聯名給省委寫了一封信。」
周晨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標題，瞳孔就微微一縮。
《關於對「國有資產在線監管平台」構想應審慎評估的若干意見》。
蘇清影的預言，這麼快就應驗了。
周晨快速瀏覽著文件內容，裡面的措辭非常專業，引經據典，從數據主權、企業隱私、行政效率、技術壁壘等多個角度，對平台構想提出了全面的質疑。
每一條，都打在七寸上。
「這些人里，為首的叫馬志遠，是省社科院的前院長，錢裕當年的老同學。」耿直的聲音很沉，「他們提議，下周三，在省委禮堂，召開一個高規格的專家論-證會，要求你作為方案的提出者，當場接受質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