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看不見的戰場


  「人抓住了嗎?清影怎麼樣?」周晨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握著手機的指節已經泛白。

  「人被當場制服了,是耿書記安排在醫院的安保人員動的手,很專業。」陸正陽語速很快,「蘇市長沒事,只是受了點驚嚇。那個人剛衝到病房門口,就被按倒了,手裡拿著一個裝滿了紅色液體的瓶子。」

  周晨的腦子嗡的一聲。

  紅色液體。

  他瞬間想到了剛才那通詭異的電話。

  「你加在我們身上的痛苦,我們會十倍、百倍地還給你!」

  「很快你就會收到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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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他們送的「大禮」?

  用這種極端、瘋狂的方式,去衝擊一個正在住院的病人。

  這已經不是官場鬥爭,這是赤裸裸的刑事犯罪,是毫無底線的恐怖襲擊。

  「查清楚是什麼人了嗎?」周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正在審。」陸正陽的聲音里壓著火,「初步看,像是個下崗工人,情緒很激動,嘴裡一直喊著『還我血汗錢』、『官逼民反』之類的話。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這個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正好在省里審查小組下來的節骨眼上。」

  周晨閉上了眼睛。

  他當然知道不簡單。

  這和剛才那個威脅電話,絕對是一伙人。

  他們的目的不是真的要傷害蘇清影,因為他們知道病房外有安保,根本不可能成功。

  他們的目的是製造一場輿論風暴。

  一個被「逼上絕路」的下崗工人,衝擊市領導的病房。

  這個新聞一旦爆出去,會引發多大的震動?

  所有的焦點都會從「國資流失」上,被轉移到「國資清查引發社會矛盾激化」上來。

  周晨的「國資監管平台」,他的一切努力,都會被貼上「不顧民生」、「激進冒進」的標籤。

  那個剛剛成立的「聯合審查小組」,就有了最充足的理由,將整個試點項目徹底封殺。

  好一招毒辣的「一石二鳥」。

  用最低廉的成本,一個被煽動的棋子,來撬動整個棋局。

  「陸哥,這件事,絕對不能見報。」周晨立刻說道,「必須在內部消化掉。另外,立刻審訊,挖出他背後的人。」

  「我明白。」陸正陽沉聲說,「我已經跟市局打過招呼了,耿書記那邊也動用了紀委的力量。但是周晨,我擔心的是,這只是一個開始。對方既然能煽動第一個,就能煽動第二個、第三個。他們這是要把水攪渾。」

  「渾水才好摸魚。」周晨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想把事情鬧大,那我們就讓事情變得更大。」

  「你什麼意思?」

  「陸哥,你現在立刻去辦一件事。」周晨的思路在飛速運轉,「以市政府辦公廳的名義,聯繫江州電視台,馬上籌備一個專題節目,就叫《聚焦國企改制:陣痛與新生》。我們要把紅星軸承廠,還有其他幾個被清查的企業,所有的問題,一五一十地,全部擺在全市人民面前。」

  「什麼?」陸正陽吃了一驚,「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主動把矛盾公開化?這不是正中對方下懷嗎?」

  「不。」周晨否定道,「他們要的是一盆『髒水』,把所有問題都攪在一起,讓外界以為是我們的清查『逼反』了工人。而我們要做的,是把這盆髒水,用最清晰的方式,過濾一遍。到底是誰,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裡,侵吞了本該屬於工人的安置費?到底是誰,把一個好好的工廠,蛀成了一個空殼子?又是誰,在今天,煽動這些可憐的工人,來當他們的替死鬼?」

  「我們要把事實的矛頭,精準地對準他們。他們想打輿論戰,我們就跟他們打一場光明正大的輿論戰。他們躲在暗處煽風點火,我們就把他們從洞裡揪出來,放在太陽底下烤!」

  陸正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被周晨這番話給鎮住了。

  這是一種何等的魄力。

  在所有人都想著如何「捂蓋子」、「降影響」的時候,周晨卻反其道而行之,選擇把蓋子徹底掀開。

  他這是要用全江州市民的眼睛,來當他的「審查小組」。

  「好!」陸正陽只說了一個字,「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周晨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一股後怕和憤怒,交織著湧上心頭。

  他後怕的是,如果今天安保稍有疏忽,後果不堪設想。

  他憤怒的是,對手的手段,已經完全突破了底線。

  他拿出手機,本想給蘇清影打個電話,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現在,她最需要的是休息。

  他必須把外面的這些風雨,全部擋住。

  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與蘇長青約定的信息。

  周晨看著那條信息,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原計劃,只是遞上U盤,作為交換和博弈的籌碼。

  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要的不是博弈,而是碾壓。

  他重新拿起手機,給蘇長青發了第二條簡訊。

  「蘇伯伯,情況有變。我建議不僅要向您匯報,更要向中央巡視組,進行一次專題匯報。有些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了江州,甚至超出了本省能夠獨立處理的範疇。」

  這條信息,比第一條要長得多,也僭越得多。

  他一個副縣級的幹部竟然建議省委副秘書長,去推動一場向中央巡視組的「專題匯報」。

  這無異於是在教省領導做事。

  但他必須這麼做。

  因為他意識到,他面對的,是一個看不見的戰場。

  對手的網絡,可能已經滲透到了省里的各個層面。

  那份審查文件,就是明證。

  只有把事情捅到天上去,捅到巡視組這個「欽差」面前,才能徹底斬斷那些盤根錯節的黑手。

  才能讓蘇長青他們,獲得最高層級的授權,放手一搏。

  這同樣是一場豪賭。

  賭蘇長青的魄力,也賭中央巡視組的決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晨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如果蘇長青拒絕,或者沒有回覆,那他將陷入真正的孤立無援。

  就在他覺得快要窒息的時候,手機終於亮了。

  依然是蘇長青的回覆。

  「准。」

  看到這個字,周晨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而第二個字,讓他的心頭猛地一震。

  「來。」

  一個「准」字,是同意他的建議。

  一個「來」字,意味著蘇長青要親自帶他,去見巡視組。

  這意味著,從這一刻起,蘇長青不再是那個在幕後遙控的「蘇伯伯」,而是選擇和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對風暴的「盟友」。

  周晨沒有再耽擱,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拿起那個裝著U盤的信封,走出了房間。

  招待所的走廊很長,燈光很亮,照得地面反光。

  周晨的腳步很穩。

  他知道這條路走出去,前面就是真正的風暴中心。

  沒有退路,也無需退路。

  就在他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的手機又一次響起。

  是魏國兵。

  「周晨,你那邊沒事吧?我聽說江州出事了?」魏國兵的聲音充滿了焦急。

  「沒事,都解決了。」周晨的語氣很平靜。

  「那就好,那就好。」魏國兵鬆了口氣,然後又有些興奮地說道,「對了,跟你說個事,青雲縣這邊,那幾家起訴咱們的企業,今天突然派律師過來,說是想和解。」

  「和解?」周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對,說是願意撤訴,只要我們這邊能暫停清查。」魏國兵說。

  周晨心裡跟明鏡似的。

  醫院的衝擊事件,顯然是這幫人策劃的。

  現在他們發現不僅沒能攪渾水,反而可能引火燒身,於是立刻就想抽身了。

  想得美。

  「魏縣長,你回復他們。」周晨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不是他們想不想和解,而是法律會不會放過他們。告訴他們,法庭上見。另外,把他們要求和解的消息,透露給那些還在盼著『打贏官司拿補償』的下崗職工。」

  魏國兵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周晨的意思。

  這是要徹底撕掉對方的假面具,讓他們被自己煽動起來的民意反噬。

  「我明白了。」魏國兵的聲音都有些激動了,「我現在就去辦!」

  掛了電話,電梯門正好打開。

  周晨走了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平穩下行。

  在狹小的空間裡,周晨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

  眼神平靜,但深處,卻有火焰在燃燒。

  錢裕,章文赫,還有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們。

  遊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電梯門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已經靜靜地等在了門口。

  車窗降下,是蘇長青的秘書。

  「周晨同志,上車吧,領導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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