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劍已出鞘
車子平穩地駛出招待所，匯入江州夜晚的車流。
車廂里很安靜。
周晨知道接下來的會面，將決定很多人的命運，包括他自己。
車子沒有開往省委大院，而是七拐八拐，進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賓館。
門口沒有掛牌子，只有幾個穿著便裝但身姿筆挺的哨兵。
中央巡視組的駐地。
司機停好車，秘書帶著周晨上了一部專用電梯。
電梯裡，秘書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周晨同志，待會兒見機行事。方組長他們，不看重形式，只看重內容。你有什麼，就說什麼，但要抓住要點。」
「我明白，謝謝。」周晨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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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在了一個沒有樓層標識的樓層。
一出電梯，就是一條鋪著厚地毯的走廊，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走廊盡頭的一間會議室門口，蘇長青正站在那裡，負手而立，似乎在等他。
看到周晨，蘇長青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來了。」
「蘇伯伯。」周晨走上前。
「進去吧。」蘇長青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的會議桌，坐著三個人。
居中的，正是方正。
他的表情依舊嚴肅，看不出喜怒。
他身邊的兩個人，周晨不認識，但從氣場看，顯然也不是普通幹部。
「方組長，人我帶來了。」蘇長青沉聲說道，然後拉開一張椅子，示意周晨坐下。他自己則坐在了周晨的旁邊。
這個舉動，讓周晨心裡一暖。
蘇長青沒有讓他一個人面對，而是選擇用行動表明了「共同進退」的態度。
方正的目光落在周晨身上，很平靜，但卻像能穿透人心。
「周晨同志，長話短說。」方正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很有分量，「你建議的專題匯報，我們同意了。現在，你可以開始了。」
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周晨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到桌上。
「方組長，各位領導。在匯報之前，我想先請大家看一些東西。」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信封里的U盤拿了出來。
會議室里有投影設備。
方正身旁的一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接過U盤，插入電腦。
很快，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個複雜的結構圖。
「這是我根據對江州高鐵新城項目、華創集團以及相關改制企業資產清查過程中發現的線索，繪製出的一張資本運作與利益輸送網絡圖。」
周晨站起身，走到幕布前，拿起雷射筆。
「這個網絡的核心，不是高鐵新城這個項目本身，而是一個通過項目進行非法融資、操縱股市、最終實現國有資產和股民財富轉移的巨大陰謀。」
隨著周晨的講解，一張張圖表、一筆筆驚人的資金流向，出現在幕布上。
從華創集團如何利用旗下多家空殼公司，以高鐵新城的名義，向銀行和社會資本進行超額貸款和募資。
到他們如何將這些資金，通過複雜的信託計劃和地下錢莊，注入股市，精準地拉升或打壓某些特定股票。
再到他們如何利用項目開發的「利好」或「利空」消息，配合股市操作，反覆收割。
最後，通過境外帳戶，將巨額利潤洗白，轉移出境。
整個過程，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而高鐵新城項目本身，以及那些被賤賣的國有企業，都只是這個巨大金融魔術中的一個道具。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周晨冷靜而清晰的聲音在迴響。
蘇長青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雖然已經從周晨的報告裡預感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當這幅完整的、觸目驚心的「百億掠食圖」展現在眼前時，他還是感到了深深的震驚。
方正的表情依舊看不出變化，但他的手指，卻在桌子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根據我的初步估算，」周晨的聲音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在過去幾年裡，通過這個網絡流失和被非法轉移的資金，總額，可能超過三百億。」
三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小小的會議室里炸響。
「這些，是你的推測，還是有證據？」方正終於開口了，他的目光銳利如刀。
「有間接證據，也有部分直接證據。」周晨迎著方正的目光，不卑不亢，「U盤裡，有一部分是華創集團的內部財務數據，是紅星軸承廠的老會計劉光明，用生命換來的。還有一部分，是我通過技術手段，從一些公開和半公開的渠道，追蹤到的資金流向信息。」
「最關鍵的證據鏈，指向了幾個設在境外的私人基金帳戶。只要能從這裡突破，整個網絡就會被撕開。」
周晨講完，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這把「倚天劍」，他已經遞了出去。
接下來，就看接劍的人，敢不敢揮舞了。
方正沒有立刻說話，他盯著幕布上的那張網絡圖，看了足足有三分鐘。
然後，他轉向蘇長青。
「長青同志，這件事，你怎麼看？」
蘇長青的腰杆挺得筆直，他沉聲說道：「方組長，我認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國資流失案，也不是普通的經濟腐敗案。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針對國家金融安全的戰爭！我請求，由中央巡視組牽頭，聯合國家相關部委，成立最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徹查此案，無論涉及到誰，無論他職位有多高，都必須一查到底！」
他的話，擲地有聲。
方正點了點頭，然後又把目光轉向周晨。
「周晨同志，你把這件事揭出來，想過後果嗎？」
周晨坦然地回答：「想過。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說出來，後果會更嚴重。三百億，可以建多少所學校，可以修多少條路，可以救助多少個像紅星軸承廠那樣的困難家庭。這筆錢，不該成為某些人酒杯里的泡沫。」
方正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像是一個極淡的微笑，但又迅速消失了。
「好。」他站起身，「今天的匯報，到此結束。周晨同志，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這個賓館，24小時都會有人保護你的安全。沒有我的允許，不能和外界進行任何聯繫。」
這是變相的軟禁？
周晨愣了一下。
蘇長青也皺起了眉頭：「方組長，這……」
方正擺了擺手：「長青同志，你放心。這不是審查，是保護。這把劍，既然已經出鞘，就必然會引來瘋狂的反撲。在風暴過去之前，他必須是絕對安全的。這也是為了保證他作為核心證人的純潔性。」
蘇長青明白了。
這是最高級別的證人保護措施。
「周晨，你就在這裡安心住下。」蘇長青對周晨說，「外面的事情，交給我們。」
周晨點了點頭：「我明白。」
隨後，方正和蘇長青一起走出了會議室，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議。
很快，一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對周晨說：「周副縣長，請跟我來吧，已經給您安排好了新的房間。」
周晨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了另一個房間。
房間的條件比之前好得多，但窗戶是封死的，門口，站著兩個不苟言笑的安保人員。
周晨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徹底成了一個「局外人」。
他點燃了火柴，卻被隔絕在了看台之上，只能等待最終的爆炸。
他不知道外面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青雲縣會怎麼樣，更不知道蘇清影現在怎麼樣了。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時間從未如此煎熬。
……
與此同時，江州某家私人會所的頂層。
錢裕掛斷了電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剛得到消息，蘇長青帶著周晨，進了中央巡視組的駐地，待了整整一個小時。
出事了。
錢裕的心裡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太了解蘇長青了，那是一頭不動則已，一動則雷霆萬鈞的猛虎。
而周晨那個小狐狸，手裡一定攥著什麼致命的王牌。
「不能再等了。」錢裕喃喃自語。
他拿起桌上的一個內部電話，撥了出去。
「啟動『淨化計劃』。」他只說了六個字，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現在？」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有些猶豫，「老闆，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而且，動靜會很大。」
「我就是要讓動靜大起來。」錢裕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狠戾，「天塌下來，大家一起扛。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