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國姓太監
阿里木出城的馬隊就有百餘人,一水的黑衣護衛,艾爾肯策馬在前。
昨天下雪導致路面濕滑難行,但阿里木的命令卻是用最快的速度出關。
雖說嘉峪關外就是葉爾羌汗國的領土,但在這邊陲,為降低大明肅北邊關的警惕性,所以一直沒有囤積兵馬,周邊只有幾個小村鎮,把老少爺們全集合拉到一起,都湊不出2000人來。
每次採購私鹽的銀兩,都是從哈密調撥,運抵邊關完成的交易。這一次,阿里木不管是調兵還是調銀,都只能火速趕往哈密都城,才有可能完成。
阿里木吃不准張閒手握兵符到底是恐嚇,還是真有心入侵本國疆域。但作為阿塔利克,他必須認真面對這場危機。
今時今日的葉爾羌汗國好不容易才迎來了和平,給了百姓休養生息的機會,為國為民,阿里木都不能讓戰火重燃,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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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走出嘉峪關前阿里木就已經想清楚了,這11萬兩的巨款,必須予以交付。莫說張閒還給了一批用不上,但至少還算等價的貨品,就算他是明搶了,阿里木也打算拱手相讓。
因為現在正值冬季,最不適宜交戰之時,葉爾羌國的主力部隊皆在國之西面,要真打起來,等到可汗的援軍馳援,張閒甚至能平推到汗國重鎮的吐魯番,到那時的損失,絕不是區區11萬兩可以衡量的……
沒錯,張閒所謂區區,就是跟這樣的戰局後果來作比較出來的。
在給阿里木下達完任務之後,張閒也沒有一刻閒著,帶著癩何兩人直接策馬去了城外的銀山,張閒還特地打包了兩份沒有雞的黃燜雞飯,去拜會自己另一位合伙人。
現在正值年末,對於銀號來說就是最繁忙最辛苦的時候,張閒求見段青川,又是虎子帶著他穿過這掛壁段府,前往頂峰的別院與之相見。
行走間張閒就注意到了,四周的房子裡噼里啪啦全是算盤珠子的打擊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好吵。」癩何本能地發出了牢騷,他剛來都覺得吵,想想要生活在這的人,這日子是怎麼過的吧?
「這就是玉門銀號的傳統,從進入臘月開始,各分號的帳目就要匯攏到此,由上百位帳房先生交叉查帳核數,查到一兩偏差,所做帳的分號罰十兩,咱們的帳目別說西北了,放到整個大明,就沒人能比咱們詳實的。」
虎子一半是炫耀,一半是牢騷,大體意思是,這種算盤珠子的啪啪聲他已經聽到快半個月了。
而這種聲音只有到了山頂那座家主別院時才得以消散,現在張閒算是明白,為什麼天寒地凍的山頂如此冷,段青川還要裝逼住這麼高了,清靜。
當張閒踏入段青川的雅舍時,頓時發現了不對,因為腳下居然是熱的!側目望去,屋外有鍋爐在燒水,熱水則連接著一條條竹筒管道,全部鋪滿了房間地板,形成了一套獨屬於這個時代的……地暖系統。
戶外天寒地凍,但這室內最少也有20度,段青川依舊赤足單衣,坐在地上的蒲團看著帳本。
而在他的身旁,滿地都是鋪開的帳目單,寫的是密密麻麻宛若天書,都有些難以下腳了。
「老弟,我帶了黃燜米飯來看你了。」張閒提溜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吃食。
「給虎子吧,現在有點忙,不想吃東西。」段青川正在審計帳目,都沒空正眼看來人。
「你說你好好一個銀號東家,平日下下棋,打打勾不就完了,手下那麼多的帳房先生掌柜地給你看著,害怕自家銀子長腿跑了不成?」張閒小心翼翼地繞過一眾帳本,終於走到了段青川的面前,尋了一塊空地坐了下來。
癩何與虎子則守在了屋外,給老爺們看大門。
「靠山山倒,靠水水流,查帳不親力親為,家裡養了鬼都不知道。更別說,現在我的大掌柜還是胳膊肘往外拐的主,更要小心謹慎。」段青川故意白了張閒一眼。
「這丫頭敢往外拐嗎?拐誰那去了?你告訴我,我去把她膀子掰折咯。」張閒大義凜然得都恬不知恥了。
「得了,得了,找我有事?」段青川終於看完了手中的一本帳目,這才放下手中的活計認真聊了起來。
「確實有事,我在做筆大買賣。」張閒開誠布公。
「知道,掉腦袋的買賣嘛。」段青川猶如百曉生,在這肅州城就沒他不知道的新鮮事。
「你怎麼知道的?陳玲告訴你的?這丫頭胳膊肘真外拐了?」張閒還是承認了陳玲到底是誰家人。
「你要調撥50000兩的現銀,讓西安分號提前備著,她不跟我講,她做得了這個主嗎?」段青川白了張閒第二眼,「你買賣都談好了,來找我作甚?」
「入股不?」
「不入。」
「為什麼?」張閒不解。
「都跟你說了,你乾的都是掉腦袋的買賣,我段家不碰。」段青川態度堅決。
「你還真是穩如老狗。」
「罵人?」
「沒沒沒,誇你呢。既然你不入股,那幫我一個忙,嘉峪關的監關太監你熟不熟?」
張閒就是來打探消息的,段青川的情報網甚至連京師里發生的官場變動都能先知先覺,而整個肅北他就是門清,想要打探誰的底細,直接找他最方便也最準確了。
「為什麼找他?你走私就走私,尋別的路出關不行嗎?」段青川詫異道。
「大哥,你當我肅北的路很好走啊,我送的很多貨品是瓷器,弄碎了哭都沒眼淚。況且,監稅太監總要搞定的,不然哪天被他知道了點什麼,把我的事情戳到宮裡去,那可就真要掉腦袋了。」
張閒的思維很簡單,不被抓到就不算反賊,怕被抓到就把能抓自己的人拉上賊船。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但我奉勸你,別去招惹他,你搞不定他的。」段青川難得如此認真說話。
「一個太監而已,有必要這麼認真嗎?」張閒的興趣都被勾起來了。
「朱直不是一般的太監,他可是獲得過天啟帝賜予的國姓,你可以腐蝕任何一個大明官吏,但他,不在其列。」段青川言辭鑿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