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擋我路的沒好人
作為閹臣宦官,最偉大的成就或許就是能被賜予國姓。按理說這樣的太監應該在司禮監的高位混跡,如魚得水才是。
但朱直,作為擁有國姓的太監,卻生在了一個最不適合正直太監奮鬥的年代……魏忠賢的年代。
他10歲入內書院研學,被翰林院的老師誇讚為聰明絕頂,一點就通的奇才。
13歲後,他以同期第一的身份優錄進了文書院,繼續深造。按照傳統,如此優秀的他畢業之後應直接進入司禮監當差,宦官的人生一片光明。
只可惜入宮時他拜認的乾爹被魏忠賢陷害杖斃而死,作為乾兒子他也被牽連,在天啟二年被分配到酒醋面局,當了一名從五品的左大使,那年他17歲。
同期的小太監,哪怕是不學無術者,只要是攀附上了閹黨,在魏公公面前磕上幾個頭,說點漂亮話,再送上點禮物,都已飛黃騰達。
唯有他,被稱為無根狀元的他,卻不屑與閹黨為伍,受盡排擠與欺凌。
這樣的日子已經混到了天啟五年,朱直20歲。
再硬的鋼鐵三年也該被醋腐蝕透了吧?在同僚的安排下,他拿上一壇30年的花雕,終於前往魏忠賢一個不知慶祝什麼的酒席上,給九千九百歲磕了一個響頭。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魏公公自然記得這傳說中的無根狀元,比起那壇好酒,他更享受寧折不彎的朱直跪在面前的樣子。
魏忠賢也是惜才,僅僅是一壇酒,一個頭,還真就把他調配到了司禮監,成為一名能隨行伺候皇上的輪班太監。
正所謂矯情萬事難,放下天地寬。在朱直即將走上閹黨之路時,發生了一件改變他命運的事情。
五月,天啟帝朱由校祭祀方澤壇完畢後,在魏忠賢等人的陪同下,到西苑遊船戲耍,突遇狂風跌落水中。朱直眼疾手快第一個跳入了池中,將其救了上去。
仗著這份救駕之功,他也被朱由校記住,不僅常喚其到身邊伺候,更賜予了他國姓,讓他擁有了不必攀附魏忠賢,也能在宮中立足之力。
只可惜,朱由校的身體自落水之後便每況愈下,又喝上了什麼仙露飲導致全身浮腫。
短短兩年,於乾清宮中駕崩,年僅22歲……
新皇登基,閹黨倒台,朱直感嘆天地終還朗朗晴空,誰知因為那一壇酒,一個頭,他也被打成了閹黨,在詔獄中被關了3年才被正名與閹黨無聯繫,恢復了官家身份。
可罪臣這種稱呼,哪怕是被冤枉的,也不可能繼續留於宮中。兩年前,他被發配似的丟到了肅北嘉峪關來,當了一個監關太監。此生不死,怕是再無回宮之日。
坐在段青川的面前,張閒一邊吃著茶點,一邊聽其講著監關太監的故事,真就是一個人一齣戲,誰都能活成一部傳奇。
「你說這麼多,我都不明白,為什麼不能碰這傢伙?」張閒納悶道。
「因為他就不可能被賄賂,這兩年來,多少商販都嘗試過,全以失敗告終。而他在邊關收的每一文錢都上繳了國庫,誰說情都沒用。
本著地主之誼,逢年過節我都會托人送點新米雞蛋啥的,當賀喜慶。這傢伙居然能按市價給我跑腿的下人錢,讓他們給帶回來。」段青川原本不相信大明還有不收禮的太監,直到見識到了朱直。
「這麼有趣的嗎?」張閒都笑了。
「而且,作為監關太監,他有直接往宮裡遞奏摺的特權。這傢伙腦子跟壞掉了一樣,過去兩年堅持每月一封摺子,雷打不動的往宮裡送。
就你那貪贓枉法的買賣,要是被他知曉,給你捅到宮裡去,秋後差不多就可以被砍頭了。」段青川警告道。
張閒想到了一個問題,「話說,他這么正直,他下面隨行的小太監怎麼活?」
「當然日子不好過,他的手下有4個隨從小太監,裡面的頭頭叫呂奎,好賭成性,每個月都會跑到肅州城的賭坊里玩上幾天,沒錢了就拿著太監的腰牌,跑我玉門銀號去開支,算下來這兩年,借了315兩了。」段青川本就在查帳,這個數字絕對準確無誤。
「有點意思,能把那傢伙的欠條給我嗎?我買了。」張閒一下子變成了債務承接方。
「你要買我當然高興,等下你去跟虎子說一聲就行,讓他把欠條給你就是。不過我提醒你,拿捏這傢伙沒用,在邊關說一不二的是朱直,他也就能管管車馬而已,根本不敢頂撞朱直半分。」段青川再次提醒。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謝了。」拿到了想要的消息,張閒起身就走,毫不留戀。
「張閒,朱直算是個好人,儘量和平解決吧。」段青川已經隱隱感覺到些許不對。
「都擋我路了,哪有好人?」張閒回頭一臉邪笑,看官自行理解。
從銀山回到肅州城時已是黃昏時分,張閒用銀票兌換到了呂奎的欠條。
315兩,這還沒有給他算利息。如此數目,足夠肅州城的一家三口過上10年的安穩日子了,卻只是一個爛賭鬼消遣的閒錢而已。
既然已經知道突破口是誰,又該在哪尋他,張閒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
僅僅過去了4天,崇禎七年臘月十八,從嘉峪關方向,一個身著太監官服的傢伙,騎著一頭老騾子晃晃悠悠地就往肅州城走來。
和電視劇里那些光鮮亮麗的太監不同,呂奎的官服陳舊破敗,有些位置甚至可以看到縫補的痕跡。
已經40多歲年紀,一臉的褶子又黃又瘦,只是因為是個閹人而沒有鬍鬚,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不過卻帶著一種不把旁人放在眼裡的囂張。
就連進城之時,都不下騾接受檢查,還給膽敢阻攔的城門小卒來上了一馬鞭,喝斥道,「什麼玩意?連雜家都敢攔?找死嗎?」
城門頭子趕緊護住了那新來的小卒,點頭哈腰地連連道歉,沒辦法,這種閹人不帶根的傢伙,反倒成為了特權階級。
而眼見呂奎進城,一直蹲守在城門口的一名閒人腳夫,奔跑著就往商號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