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狂犬吠日


  「何為捨棄?」朱真終於問出來一個關鍵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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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以個人之喜好行事,忍常人所不可忍,做常人不敢做,無視規則禮法,一切以最大利益化砥礪前行。敵人要打多久,咱們就打多久,直到完全勝利。」張閒無比堅定道,仿佛頭頂都有紅星在閃爍。

  「誰是敵人?」朱真今天以前還懂,例如造反的各地農民軍,邊塞虎視眈眈的建奴韃子,亦或朝堂中蒙蔽聖上,大肆斂財的權貴酷吏們,但現在,他被張閒說得已經不那麼自信了。

  「生而為人,人人平等,而不讓大多數人活的,就是敵人。」張閒在教的,已經是三百年後最正確的指導思想了。

  「目之所及莫非王土,無人不視君為父,當今聖上,勤政治國,殫精竭慮,你也當他是敵人嗎?」朱真在確認立場。

  「當他不讓人活時,是的。」張閒說出了形同謀逆之言。

  「你這無君無父的亂臣賊子,天會收你的。雜家絕不會屈從於你,今日你不殺雜家,雜家明日就揭發你,讓你無所遁形。」朱真此言已有求死之意。

  「剛剛才教過你,怎麼又忘了?要無視規則禮法,你不喜歡我,就不能跟我同流合污了嗎?」張閒鬆開朱真的脖領子,輕輕為他撫平衣襟的褶皺。

  微笑道,「呂奎昨天給我寫來一封密函,內容是揭發你中飽私囊,收受賄賂的罪行。結果他今天就死了,你說到底誰幹的?真的好難猜啊。」

  「你想冤枉雜家?雜家不怕,你沒有證據不說,詔獄雜家住過,死不了人。只要雜家咬死你,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朱真這是路徑依賴了。

  「你咬不死我的,證據這種東西,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玉門銀號里記著你名字的銀票,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你藏匿的寶庫,勾結葉爾羌汗國大商約克的文書。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能在肅州左衛三千戶所里拉出上千號人出來,指證曾親眼看見你貪贓枉法,吃拿卡要。」不要懷疑張閒的狠,這些事情真要幹起來,他是輕車熟路,而且只會更加詳實。

  「世上怎有你這等無恥之徒?!」朱真氣的渾身在發抖,比剛才被自己手下追殺時還要憤怒。

  「朱公公,能說出這種話只說明你見識太少了。直說了吧,現在兵部斷了肅北兵卒的軍餉與口糧,我再不出手搞點走私,這5000口子真要餓瘋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你覺得我在作奸犯科,但多少人覺得我是救命恩人?無形之中,多少肅州城的百姓該感謝我?你數得過來嗎?」張閒賣起乖來。

  「雜家早就見過你的詭辯之才,說這麼多,雜家就不相信你是什麼菩薩心腸,走私也絕不僅僅為了養活肅北兵卒!」別說,朱真也是越來越了解張閒了。

  「那是當然!我救人已經不容易了,還指望我打白工?撈錢為了什麼?我就一個人,一張嘴嘴一個丁丁,吃的喝的玩的能花多少錢?賺那麼多就是為了養他們。」張閒側頭望去,癩何正在把三隻小太監的屍體打包,丟上自己的馬背。

  而老鬼正拖行著已經不能走路的呂奎緩緩走來,那潔白的雪地上被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不用擔心會被誰發現,畢竟再過不久,一場好雪落地,就什麼都不會剩下了。

  「我要養兵,大明最強的兵,不懼起義軍,不畏關外建奴,強大到朝廷里不管誰獨攬大權,都要心平氣和地跟我說話。只有如此,才能改變這吃人的世道。

  養兵需要錢財,找朝廷?狗都不會理我,盤剝百姓?窮鬼沒錢,我也下不去手。唯一的辦法只能自己想辦法去坑蒙拐騙,去賺回來,就這麼簡單。」張閒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和那些哄抬物價的奸商還有魚肉百姓的惡吏比起來,他簡直就是聖人。

  就在朱真不知該說些什麼的時候,呂奎終於被丟到兩人的面前,雙腿盡斷的爛賭鬼哭成啦淚人,哀嚎道,「閻王爺咱們是一路的啊!我是在替你辦事,除掉這擋路的!傢伙,您的買賣才能做下去!」

  「買賣而已,沒有離開誰就做不了一說,大不了爺挖個地道兒,也能過這關口,嚇不到我。

  突然改變主意,一來你呢也真的討厭,爛賭鬼的信用於我來說約等於零。

  另外就是,朱公公人不錯,有原則,有弱點,能處,所以只好請你們赴死了。」張閒理所當然。

  「不!我不甘心!這傻缺國姓廢材有什麼好的?終日只會白日做夢,都不睜開眼睛看看,外面的世道都怎麼樣了?還抓著雞毛當令箭,真以為替大明皇上守住這邊關就能回宮?回宮就能救大明了?

  呸!朱真!你脫了褲子看看吧!你他嗎連自己子孫根都救不了,你能救什麼?

  你真以為司禮監的掌印還真期待收你一萬兩就放你回去嗎?

  出來時上面的大太監都交代過了,找個機會,取而代之!誰他嗎都不喜歡你這廢物!懂嗎?廢……」

  狂犬吠日,呂奎還沒有罵爽就已經說不出話來,張閒甩動的包鋼三棱軍刺順著他的下顎直插天靈蓋,瞬間終結了他的性命。

  「就這麼殺了?留著的話,朱公公才會更配合吧?」老鬼有點詫異,明明呂奎這種貨色能成為冤枉朱真最有力的證據。

  「地主家也沒餘糧,留著這種垃圾,難道還等著過年啊?」張閒不以為然。

  至於朱真,真的被呂奎罵破防了。他雙腳無力地跪在雪地之上,面向京師的方向,眼眶已模糊了。

  他用盡全部的力氣去做事,忍受邊塞的風吹雨打都沒有關係,他只是想回京師,回到聖上的身邊,做一位內書院到文書院最優秀的宦臣,應該做的事情,輔佐明君,明辨是非,治理國家,剷除奸佞。

  可誰能想到,宮裡最先想要剷除的,卻是他自己。人生就是他嗎的一場笑話,看得太透,三觀盡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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