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詭辯之臣
張閒用人的原則向來是只要用不死，就往死里用。這段時間他雖然出門在外，但卻從來沒有降低過對王二狗的要求。
閒的蛋疼實驗室卻是一刻都不得閒，不僅加大力度生產帶膛線的槍管，張閒更是給王二狗留下了圖紙，讓他加工一根造型怪異的延伸槍管，並且名為「消音器」，其目的是增加子彈出膛時的穩定性，並且吃掉其噴射的槍火，降低夜間射擊被敵人發現的可能性，還有降低其子彈激發時絕大多數聲音。
當然消音器不是屏蔽器，百步之內還是能被察覺，但像張閒這般，將狙擊距離輕鬆拉到600米以上後，那就真的可以做到殺人於無形了。
「頭兒，這小玩意好厲害，居然真的不炸耳朵啦！」匍匐在張閒身旁的癩何，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無需捂耳朵的狙擊場面，很是欣喜。
「王二狗的手藝不錯，彈道修得很直，就這一手技術，到了我那最少也是個十級鉗工了。」
張閒感嘆的是，明明這麼牛逼的技工，可以完美復刻他想要的各種東西，卻有且只有他一個，好手藝沒有辦法做到人傳人，拿拉膛線來說吧，張閒已經招募了不下10名工匠，能拉出合格膛線的除了王二狗，也只有兩個達到。
對於目前只有百餘人的閒人營或許還剛剛夠用，可隨著隊伍的擴大，這種後勤部門的短板就會顯現出來。
不僅造得跟不上用的，需要投入其中的資金也將變成一種天文數字。曾經張閒就做過測算，如果哪一天，他的閒人營正式進階為了閒人三千營，一口氣砸進去的銀子就不會少於20萬兩，日常的維護開銷也不會少於2萬兩每月。
這何止是吞金巨獸，簡直就是一隻永遠吃不飽的饕餮。和勞動生產不同，組建軍隊並不會因為人數的增加而攤薄成本，反倒會因為邊界效應而變得越來越貴。張閒心裡苦，也只能用狠狠的打靶來消解心中的苦悶了。
張閒出手幹掉三個小太監後，呂奎發現了情況不對，本騎馬趕來的他立刻調轉馬頭，揚鞭狠抽，拍馬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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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嚇傻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眼下只是本能的想活。
張閒可沒打算放他走，一把掀開身上的偽裝毯，站起身來，端狙瞄準。
十字鏡內呂奎跑得飛快，但還是不夠快。伴隨著噗的一聲悶響，又一發米涅彈射出，正爆了那匹馬兒的胸膛。
健壯的馬兒遭遇了一場飛來橫禍，直接栽倒在地，將呂奎甩了出去。好巧不巧，沉重的馬身壓住了呂奎的雙腿，直接變成了粉碎性骨折。
「啊！！！」呂奎痛得聲嘶力竭哀嚎著，但也是他自己選的這塊殺人的風水寶地，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走吧，該出結算畫面了。」張閒懷抱著閒式狙擊步，慢慢走下山坡，向著五百步開外走去。
直到此刻，隨行的老鬼才開口好奇道，「頭兒，是不是我記錯了？咱們的計劃不是讓那爛賭鬼做了朱真，好讓買賣順利過關麼？」
「是啊，但跟那國姓爺聊了聊，我改變了主意，他是個大才，以後能有大用，殺了太可惜。」張閒輕描淡寫就把被告變原告了，呂奎要是聽到他的說法，估計當場得哭死。
「可你不殺他，就朱真那彆扭的為人，頭兒你真的能搞定嗎？」老鬼也是懂識人的了，在他眼中，朱真這種人通稱為臭夾生。
「昨天或許還搞不定，但從現在開始，他敬我要如敬神。」張閒笑得那般不懷好意。
500步，整整走了足有五分鐘，張閒留足了時間讓朱真擦去臉上的污物，甚至找了一塊手帕捂住了腦後的傷口，讓他恢復了幾分監關大吏的官樣。
「朱公公，可否有嚇到你？」張閒伸過手去，想把朱真從地上拉起來，但朱真看了看他的笑臉，默不作聲，就讓張閒的手尷尬地定在半空，無人問津。
直到畫面定格了兩分半後，朱真才開口道，「他們是你安排殺我的。」
「是。」張閒收回了手，大方承認。
「既然要殺雜家，為什麼又救雜家？」朱真問出了自己想破頭也想不懂的問題。
「因為你是好人，好人不該早死。」
「這世道死人從來不分善惡，只分有用和沒用。」朱真那般直白。
「哦，那你就是有用之人。」張閒更正了做法。
「你用不了雜家，等雜家回去就會上奏參你，邊塞百戶張閒，濫殺宦臣，威逼監關大吏，其心當誅。」朱真已視死如歸了。
「你這人真是臭夾生，咱家頭兒都放過了你還不識好歹，乾脆也送你上路得了，直接埋了。」癩何也是現學現用，已經撿起路邊散落的鋼刀，準備殺人了。
「要殺雜家的就是他，還希望雜家感恩戴德不成？張閒，哪怕今日雜家參不了你，蒼天有眼，你這種為了一己私慾無視法度之徒，定會有報應！」朱真已經攤牌了，此刻他唯一能寄希望為自己報仇的，只有老天爺了。
「你錯了，蒼天若有眼，就不該讓人不如禽獸的活著，而那些禽獸不如的官吏卻能高朋滿座，酒池肉林不思蜀。」張閒從不寄希望給老天爺，和那虛無縹緲的神明比起來，還是狙擊鏡看得更加真切。
「詭辯之臣，你又何嘗不是一丘之貉？」在朱真看來，想走私的張閒絕不是大明的救世主。
「看來你還是沒搞懂我留給你的那句話。」張閒無奈嘆息著，有點失望。
「雜家早就明了，忠於聖上，便要拋棄百姓；捨棄自我，便能拯救蒼生？什麼荒謬之言，普天之下便從未出現這種道理！」朱真怒吼道。
「正因為從未有人想過，坐在那高堂之上的是壞人，才會讓這世道爛無可爛。你要忠於的到底是萬民，還是那個人人頂禮膜拜的萬歲？
睜開眼看看吧，萬歲爺救不了這天下，老天爺也救不了天下，不能為這天下捨棄自我，何以救這天下？」張閒不再慈眉善目，揪著朱真的脖領子，把他從地上直接提了起來，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