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被泄憤的楊


  不知道該說邢東好命還是爛命,其父親提前收到馬繼業全軍覆沒的消息,自感大禍臨頭,先將這唯一的寶貝兒子送出了肅州城,給了他幾千兩的現銀,本想讓他找個沒人的地方安度餘生,也算他邢家香火能多延續幾年了。

  邢東卻不認命,他決定去京師,耍銀子入宮當宦臣,前有魏忠賢22歲入宮權傾朝野,他不信自己年紀差不多,又飽讀詩書就不能混成權貴,找張閒復仇。

  結果誰知剛到京師,得知知府邢德真已畏罪自殺的馬夫起了歹念,不光偷走了邢東的錢財,還作價把他賣給一個人販子。

  

  作為閹人,邢東長得還算白淨,也是不少達官顯貴喜歡玩耍的高級貨,人販子又將他作價50兩,賣給守陵大太監楊澤當隨從。

  作為區區守陵公公,宮裡並沒有給楊澤派遣太多編制內的小公公,為了個人的排場,他也會經常採買一些機靈的閹人,當成奴婢來使喚。

  要問公公為什麼要買閹奴,很簡單,不過是虛榮心作祟罷了,那玩意自己沒有,但當牛做馬地下人有,想著就來氣。

  就這麼的,昔日不可一世的邊塞紈絝子弟,變成了一個守陵公公的編外隨從,沒有官服也沒有腰牌,幸運的是他確實嘴甜,更有一手吹簫的口技,這還是他幼年時爹爹給他請先生教授的,深得楊澤喜愛。

  大公公喜愛,小公公可不樂意了,那眾多的手下,一半還是宮裡來的,哪輪得道這種自閹的玩意爭寵,明里暗裡都是使絆子,什麼鞋子裡藏針,飯菜里摻沙,睡著了蒙頭暴揍,幾個月里吃了幾輩子的苦。

  每次被欺負,他就更恨張閒一分,如果不是這畜生卸載了自己的QQ,逼得爹爹跟反賊合謀,現在他就還是肅州城的大少,怎會在這裡備受欺凌?

  他要往上爬,攀附一切可攀附之人,貪贓枉法的公公也好,殺人如麻的反賊也好,他只是需要活著,爬得足夠高,總有一天,他會將自己的苦楚,十倍百倍千倍地還給張閒。

  例如此刻,邢東甚至主動捨棄了父親珍惜一生的姓氏,也要成為張獻忠的跟班,直到成為能掌管千軍萬馬,定張閒生死的存在。

  從現在開始,世上再無肅州邢東,只有八大王的賜姓隨從——張東。

  「你說你來自肅州?那位置有個叫張閒的,你熟嗎?」浴池之中,漂著的屍首還無人清理,張獻忠不以為意,直接抓起剛才那良家女,做起了張東可觀不可求的運動,隨後聊了起來。

  「回陛下,此人號稱肅州活閻王,還是莫去招惹得好。」張東猶如在說別人的故事,將張閒各種逆天戰績都給添油加醋說了一番。

  在他的話語中,張閒已經不是人,簡直就是天神下凡,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數月崛起,從商界到官場大小通吃,下手極其狠辣。

  「你的意思,都姓張,他比我強?」明明在心情最愉悅的時候,張獻忠聽得卻想給張東一逼斗,目露凶光,回過頭來。

  「陛下恕罪!奴才的意思是,這種邪祟之人代表不祥,哪配陛下惦記?但凡哪日,陛下得空,隨便調度兵馬席捲肅州,連他帶其大小老婆一併殺了,不過吹灰之力也。」

  張東撲通一下,雙膝跪地,深深磕頭,看似誠惶誠恐,實則面向地的臉已笑到面容扭曲,因為他知道,張獻忠上心了,他是真的想張閒死。

  「你與他有過節?」張獻忠也不蠢,微微皺眉感覺到了異樣。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張東坦誠。

  「有點意思,日後若有機會活捉此子,殺他之時,讓你來動手。」張獻忠笑了。

  「謝陛下賞賜!古元真龍大帝,賜福凡間!奴才感激不盡!萬死不辭!萬死不辭!」張東一下一下磕頭作揖,一聲聲陛下、大帝叫得比親爹還疼人。

  但不知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張獻忠自封為古元真龍大帝的事情,終究還是引起了闖王高迎祥的極度不滿。當初他打出古元真龍的名號,高迎祥還能笑稱這是八大王的恭維,直到越來越多人稟報,張獻忠十分享受手下叫其陛下,高迎祥就不能繼續裝聾作啞了。

  於是兩人開了一場閉門會議,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只知道最後掀桌的掀桌,摔杯的摔杯,雙方鬧得水火不容。

  就在他們攻下鳳陽後的第三天,雙方兵馬分道揚鑣,闖王高迎祥決定率領大軍回去陝西,與自己乖巧聽話的侄兒李自成會合;至於張獻忠則決定乘勝追擊,一路南下江淮,擴大戰果,要搶,就搶最有錢的地界。

  而這兩位沒有想到的是,鳳陽一戰對朝廷的影響會大到什麼程度……

  當他們分兵撤離鳳陽之時,鳳陽淪陷祖墳被炸的消息才傳到了京師宮中。王承恩誠惶誠恐連夜奏報之時,崇禎帝正在批改奏摺,那一刻,朱由檢臉色煞白,心臟驟停,直接從龍椅上昏倒在地。

  子時三刻,太醫院差點被炸了,所有睡夢裡的御醫都被押到了大殿給皇上醫治,不知道用了多少百年老山參,千年靈芝才算把萬歲爺給喚醒了過來。

  清醒後的朱由檢哭成了淚人,對著太祖皇帝的畫像磕頭謝罪,嚇得一眾太監與御醫也不敢上前阻攔,只能跟著皇上一起磕頭一起哭。

  守在外城的侍衛都被嚇傻了,聽宮裡哭成這個德行,還以為當今聖上薨了。

  直到第二天上朝之時,文武百官才知道鳳陽淪陷何其嚴重,因為萬歲爺脫去了每日必穿的龍袍,換上一身喪服,披麻戴孝臉色鐵青坐於龍椅之上。

  朱由檢一夜未眠,一字一句下達了雷霆之命,鳳陽巡撫楊一鵬,失守皇陵,任由反賊踐踏先祖之遺骨,罪大惡極,予以問斬……

  而此刻的楊一鵬還在從淮安調撥兵馬馳援鳳陽的路上,他是趕不上堵截起義軍了,但趕上為皇上背鍋的差使,變成了一隻被泄憤的楊。

  兵部尚書張鳳翼未能事先覺察起義軍進攻鳳陽之意圖,致使中都兵力空虛,讓叛軍得手,犯失察重罪,戴罪留用,以觀後效。

  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剿寇不力,罷除官職,貶為庶民,不再錄用。

  而在朝堂之上,朱由檢一瞬還報出了十幾個與鳳陽有關的官吏,下至正六品的鳳陽府丞,上到執掌一方兵馬的總兵,通通被治罪論處。重則斬首,輕則流放。

  一場由鳳陽淪陷引發的政治風暴,先在京師颳了起來,只要沾染上鳳陽二字,非死即傷。


章節目錄